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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的嗓音平稳,气息依旧。
只是咬字有些抖:“不对,是禽兽不如。”
“青娘,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向你证明,我变化有多大,也不是想获得你的原谅。”
“我只想告诉你,若能有回到过去的机会,我会先你一步,把那个禽兽杀了。”
“抱歉,青娘,是我做错了。”
天光愈清晰,帐内的兰花色也变得浅淡,薄薄的一层,像雾气,覆盖住人的表情。
男人的声音落下许久,薛青青都没出动静。
像是生吞了一颗青梅子,苦涩的滋味铺天盖地,快要将她的眼泪薰出。
她很想毅然决然地对裴怀贞说:是的裴怀贞,你说得对,你就是个禽兽,你禽兽不如。
可命运便是如此不通人性,偏安排这个她最恨的人最懂她,让这个她最恨的人最疼爱她,在无数个朝夕相对的日夜里,被他占据的又何止只是身体,互相交换的又何止是体_液,她的心也早像被藤蔓收紧,拉扯成好几瓣,一瓣恨他,一瓣怨他,一瓣又需要他,一瓣依赖他……
“都过去了。”
安静中,薛青青涩声道。
光阴如河流,奔腾不逆回,好的坏的,过得去的过不去的,都要过去。
乌头碱的余毒一日不清,皇城的丧钟便随时可能鸣响,他还有多少时间,能够留着去忏悔。
她又有几分力气,能够将这复杂的情感挑挑拣拣,将爱恨提炼得纯粹。
太累了。
彻夜未眠,筋疲力尽,薛青青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翌日早,太医被召至紫宸殿。
裴怀贞全身无一处好肉,不是被自己打得骨折青紫,便是用刀割得鲜血淋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却不操心自己,转而对太医仔细交代:“皇后自昨夜到现在,精神始终恍惚,额上也烫得厉害,早膳未用,水也不喝,像是又将风寒染上了,你们快快与她诊治。”
太医为薛青青诊过脉,观察过她的脸色,转而对那焦躁不安的男人道:“回陛下,娘娘是受惊过度,以致气机逆乱,心神不宁,又热入营血,故而额上烫,不思饮食,臣这便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方子,先服两日,再看症候增减。”
裴怀贞见不是风寒,略微松一口气,焦色有所缓和。
太医退下后,他亲自将药熬好,端到了榻前。
清苦的雾气自碗中氤氲,袅袅如轻烟,遮住了他的眼瞳,只见一张如霜似雪的清隽面容。
薛青青卧在榻上,本没什么表情,感受到脚步靠近,抬眸望去,看到熟悉面孔的瞬间,腰肢被大掌掐紧的疼痛再度闪现,那一夜的恐惧汹涌扑袭在脑海。
她瞳光破碎,浑身哆嗦,下意识地往里面躲去。
裴怀贞忙出声:“青娘,别紧张,是我。”
薛青青却好似身处梦中,仍是心有余悸地盯着他,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这一刻,裴怀贞将自己活剐了的心都有了。
他放下碗,想尽办法,向她证明他真的是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几乎使尽浑身解数,薛青青才将信将疑,终于不再用警惕的眼神看他,容许他的靠近。
但他的神色只要有丝毫的变化,她便又立刻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
自此之后,裴怀贞搁置所有政务,一门心思守在薛青青身边,给足她陪伴的同时,仔细地维持头脑清醒,不给那杂碎抢占身体的时机。
上一次好在他及时夺回身体,才没有酿成更为可怕的后果。
若再被夺去身体,他很难想象,那个杂碎会给青娘带来怎样的折磨。
裴怀贞隐约能够感觉到,那个茹毛饮血的疯子,极度重欲。
即便青娘真的被他刻意弄到怀孕,孕期里,他也不会放过她。
只会变本加厉。
说句粗鄙至极的话,裴怀贞都害怕,青娘到时候会被…疯。
所以他逼着自己清醒,不容丝毫掉以轻心。
为此,已到不敢入睡的地步。
短短数日过去,因连续不眠与思绪紧绷,裴怀贞消瘦不少,脸颊隐有凹陷之势,脸上的轮廓清晰锋利,如一把脱鞘的利刃,闪烁着凛冽寒光,使人不敢靠近。
他也清楚过瘦带来的缺陷,为了不吓到薛青青,只要与她在一起,他都刻意地维持笑容。
就连笑时眼眸弯起的弧度,眼神里的光亮,都被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就为了能够让青娘不再拒他于千里。
付出也确实有了回报。
薛青青从看他一眼便抖,变成能够平心静气地与他说话,神态与往日无异。
这日傍晚,裴怀贞照旧陪在薛青青的身边,与她一起用膳。
想到殿外雨色渐小,天色难得放晴,裴怀贞提议:“等用过膳,你我便带着孩子们,一起到御花园走走,散散心,有些日子不见,我还怪想他们的。”
薛青青原本正在小口喝汤,听到他说完这些,原本放松的神色悄然紧绷,故作从容地回应:“我看还是不了,外面处处潮湿,雨后虫蚁又多,出去也是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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