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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娘不要管!”
嘶吼声几乎掀翻殿宇,裴怀贞含血呵斥:“捂紧耳朵!跑!”
强势的声音像是只大手,推搡着她往前走。
薛青青下意识地照做,捂紧双耳,迈出殿门。
“青娘!回来!”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你说话不算数吗?”
身后,男人的声音变得哽咽,脆弱如被母亲丢下的稚子——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
同一个人,同样的声音,薛青青的身体,头脑,魂魄,活似被两只大手拉扯,要将她生生扯成两半。
她顶着煎熬,反复回忆那句“绳子解开,会死很多人”。
薛青青用力捂紧耳朵,咬紧齿关,逃命一般,不再回头。
夏夜炎热,露水滚烫。
薛青青却遍体冰凉,呼吸都透着寒气。
她回到紫宸殿,冲到榻上,被子裹紧哆嗦的身体,久久无法平复。
回忆着方才的诡异场景,薛青青终于明白,裴怀贞这样一个不惧天地鬼神的人,为何会突然胆怯到宁愿让她回到现代,与他再不见面,也要坚决地逼她离开他的身边。
这不是简单一句“我陪你一起”,便能扛过去的劫难。
他是真的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变成她梦里看到的,那个毫无人性,杀人如麻的疯子。
真等到那时候,她后悔了,想跑都来不及。
再回忆自己先前的想法,以为只要寻遍天下名医,总能换来一线生机,薛青青只觉得天真至极。
那时的她,根本没见过裴怀贞病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这种眼睁睁地看着最熟悉的人,身体里逐渐被另一个陌生的灵魂代替,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随时能把一个活人逼得窒息。
被子下面,薛青青抱紧了自己,却依旧无法消除身上的寒冷。
求生的本能涌入到她的心头上,对那个独眼男人的恐惧,快要压垮她的身体。
这时,她感受到掌心的异样。
薛青青低头,看到紧握在手里的一叠布帕。
帕上沾着未干的鲜血,是裴怀贞嘴角上的。
她帮他拿掉之后,就一直攥在了手里。
分明满心恐惧,可看到这东西的瞬间,薛青青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他口中没了东西阻隔,是否会咬舌自尽?
下意识地,薛青青脑海中出现偏殿之内,裴怀贞满嘴是血,孤零零死在椅子上的场景。
泪珠滚出眼眶,恐惧与颤栗如影随形。
求生的本能挟迫着她,逼着她去保全自己的生死。
可看着这摞帕子,想着那个人的脸,想到他孤单死在绳索里的画面……
薛青青将眼泪擦干,掀开被子,决然地下了床榻。
不管怎样。她心想,即便是妖魔附体,鬼怪夺舍,她也不能看着他毁了自己。
最起码,她要把这帕子塞回他的嘴里。
薛青青着抖,怕到不能再怕,手里的帕子却握得死紧。
她走向殿门,强行平复下来思绪,手朝殿门伸去。
可未等指尖触碰上去,殿门便自己打开。
门外,血腥弥漫。
男人身形高大,站在殿外,如山峦一般,遮挡住了所有夜色。
他唇上噙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形状,温和地打量起面前妇人,最终,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帕上。
“怕成这样,还要过去,青娘就如此担心他么?”
话说出口,他懊恼地笑出声音:“不对,说错了。”
“就如此担心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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