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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踩踏枯枝落叶的声音,从后方不远不近地传来,声音很轻,间隔均匀。
林蝉心头一紧。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也随之消失。等她再走,那“沙沙”声又响起。对方显然是个追踪的老手,而且…实力远超她这个靠傩术和机敏吃饭的傩婆子。
她尝试了几次急停转向,甚至利用林间复杂的地形和浓雾短暂隐匿,但都无济于事。那追踪者如同影子一般,始终保持着让她无法摆脱,却又不会立刻动手的距离,仿佛一只戏耍猎物的猫。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林蝉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而且对方耐心十足。她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张驱邪符和一小包锅底灰,又掂量了一下自己那三脚猫的拳脚功夫,一颗心沉了下去。
硬拼是下下策。
临近晌午,浓雾终于稀薄了些。前方山坳处,竟出现了一个简陋的茶棚。几根毛竹撑起一个茅草顶,四面透风,里面摆着两三张粗木桌凳。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汉正佝偻着腰,在土灶上烧着热水,瓦罐里煮着不知名的粗茶,散发出苦涩的味道。茶棚里空无一人。
这荒山野岭的茶棚,本身就透着蹊跷。但林蝉别无选择。追踪者就在身后不远,这茶棚或许能成为暂时的屏障。
她抱着踏雪,装作寻常赶路的村女,脚步略显疲惫地走进茶棚。
“老丈,讨碗茶水解解渴。”她声音带着几分山野的清脆,刻意模仿着本地口音。
烧茶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倒一碗浑浊的茶水,放在一张布满油渍的木桌上。
林蝉道了声谢,在离灶台最远的桌子旁坐下。她将踏雪放在脚边,一边小口啜饮着苦涩的茶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茶棚后面是陡峭的山崖,前面是来时的山路,侧面则是一条通往更深山林的岔道。她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捻碎了一颗引秽珠,细微的粉末无声地洒落在脚边的尘土里。
就在这时,山道上的薄雾被一道身影破开。
来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靛青色窄袖直裰,样式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腰间束着一条深色布带,上面除了一个同样朴素的皮质水囊,空无一物。
她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略显冷硬的下颌,背后斜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形状,极似一柄长剑。
那人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径直走进茶棚,在林蝉斜对面,靠近山崖的那张桌子旁坐下。她解下背后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一碗茶。”她声音清冷
烧茶老汉依旧沉默,又舀了一碗茶放在她面前。
林蝉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她!昨夜河对岸山道上那点清冷的银光。这身打扮,这迫人的冷冽气息,此人绝对是玉华宫的剑修,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追踪自己的人。
林蝉按住躁动的踏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端起茶碗,借着碗沿的遮掩,观察对方。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简陋的茶棚里,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开水翻滚的咕嘟声。烧茶老汉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依旧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拨弄着柴火。
林蝉悄悄将手探入怀中,握住了仅剩的锅底灰。这灰混入了雄黄和烈酒,扬出去能短暂迷眼,更重要的是,它能干扰一些依靠气息追踪的法门。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在她手指微动,准备发难的瞬间,斜对面的人突然抬起了头。
那目光冰冷,让林蝉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中。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昨夜河滩,”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声破煞的傩音,是你吹的?”
林蝉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对方不仅知道昨夜河滩之事,更是一口道破了傩音。
她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茫然又带着点怯懦的表情,
“这…这位姑娘说什么?什么河滩?什么傩音?小女子听不懂…昨夜在山里迷了路,担惊受怕了一宿,刚刚才找到路出来…”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抖,抱着踏雪的手臂也紧了紧,仿佛受惊的小兽。
然而,那青衣女子斗笠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冷了几分“你的猫......”她的视线扫过林蝉怀里的踏雪,“灵性未泯,却沾染了极重的阴秽怨气。若非昨夜靠近过阴煞汇聚的凶地,便是天生招邪的异种。”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林蝉心中暗叫糟糕。踏雪确实对阴气敏感,昨夜又近距离接触了锁魂链,身上残留的气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还有...”青衣女子的目光落在林蝉腰侧,“那面傩具,灵光躁动,隐有怨魂哀嚎之声缠绕。寻常傩戏道具,岂会如此?”
林蝉低头,只见腰间那木质傩面竟在微微震动,缝隙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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