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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太医,其实也没什么用的,对不对?”
裴璎打断她,转过头看她,那样好看的一张脸,此刻却如青灰覆面,辨不出颜色。她与黄程说话,语气过分平静,只让人更是心惊肉跳,“这么多日了,其实你我都知道,施针并无什么大用的,对吗?”
黄程低了头,眼泪湿了衣领,什么都不敢再说,只收拾了东西,默不作声退出去。
裴璎也不再说话,只转头握着流萤的手,小心翼翼将她冰凉的手捂在手心,想将她的手捂热,可是捂了很久,那双手依旧寒凉,怎么也捂不热。
裴璎低下头,眼泪掉线珠般落,却不敢在流萤面前哭,只怕她若是醒来,看见自己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吉利。
越是想将那双手捂热,越觉那双手凉的彻骨,裴璎颤抖着松开手,愣愣坐在床边,大大的眼睛里只剩惶惑,木木看向流萤。
良久,裴璎也忘了自己是否在哭,就这么看着流萤,等到虚无的神思渐渐恢复,她抬手,才摸到自己面上一片水色。
这几日黄程没来施针,内殿除了云瑶会送药和膳食进来,再无人会进来。
裴璎静静陪在床前,始终不语。这日云瑶进来送药,低头时眼瞳一颤,惊恐地发现殿下耳边多了几缕白发,隐在黑发之中,却更显眼。
云瑶身子一晃,顷刻间红了眼睛,声音都开始颤抖。裴璎心下不悦,抬眸看她,难得摆了脸色,“云瑶,不要在这里哭。”
云瑶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点头退出去,等退到殿门外,寻了个僻静无人处,才终于捂紧嘴,无声哭了一场。
这日夜深,内殿依旧宫灯明亮,云瑶小心翼翼进来传话,说是宪台那边来人问庄语安该当如何处置。庄语安关在大狱里,因着伤重,哪怕用药也是奄奄一息,宪台大狱的人怕人死在自己手上,又不知二殿下是怎么个决断,是由着人就这么死了,还是不管用什么药,都得把人性命留住。
拿不住,捱了多日才终于敢遣人来问。
那夜裴璎赶到京郊救人,一剑差点结果了庄语安的性命,又命人将她双手砍断,关押在宪台大狱。
二殿下下了令,庄语安不能死。狱卒知道此人是二殿下特意吩咐过的,便只将断手处草草包扎,然后用药吊住她一条命。
寒冬腊月的大狱,湿冷入骨,庄语安又有重伤在身,断手之痛发作起来,几度险些死去,狱卒却不敢让她就这么死了,日夜轮换有人盯着,稍一觉得不对,立马扯过来喂药,绝不敢叫人死在自己手上。
饶是这般谨慎看管几日,可眼瞧着庄语安越发不成了,伤处没能好好医治,大冬天也开始溃烂发臭,不知怎的又发起高热来,每日浑浑噩噩说些胡话,有时晕死过去,有时倒在地上不住打摆子,狱卒瞧着不对劲,只觉若再不给她下点狠药,只怕这人不是死在大狱里,便是要痴傻了。
狱卒拿不准怎么治,宪台诸位大人也不敢私下决断,只能来问二殿下。云瑶小心翼翼问了话,低头站在一旁等回话,半晌,才听到二殿下平静道,“同她们讲,不管用什么法子,人不能死。”
云瑶得令,应声退了出去。
窗外风雪声大,几乎压过殿内暖炭燃烧声。裴璎脱了鞋,小心翼翼躺在流萤身侧,只敢轻轻抱住她,只怕稍一用力,又让她害怕,让她疼。
裴璎贴在流萤耳边,声音很轻,小心翼翼:“阿萤,我不会让她死的。你放心,我会让她活到你醒来,让你亲自去取她的命,好吗?”
床榻安静,除却风声,无人再会回应她。
夜风渐渐静下来,世间万事,好似都越发逼近死亡。裴璎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愿想,只这样陪在流萤身边,她很想她,想她睁开眼睛看看自己,与自己说说话,哪怕是说些令自己痛苦的话,哪怕她醒过来,就有千种万种理由要离开自己。
裴璎望着她,伸手轻轻在她脸上抚过,从眉心到眼尾,再到鼻尖,唇畔,每一寸,心里的光和热,也这般寸寸熄灭下去。
裴璎轻轻拥住她,与其说恨庄语安,不如说更恨自己。她恨未来的那个自己,若非自己做了错事,害了阿萤,她何苦重来一次,受此等折磨......
“阿萤......”
二殿下埋头在她手臂处,声音喑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待到月上中天时,似乎是流干了泪,耗尽了气力,裴璎闭了眼睛,昏昏沉睡了过去。不知是睡了多久,也分不清究竟是睡得太沉发了梦,还是自己压根没睡着,裴璎恍恍惚惚,听见有什么动静,察觉握在掌心的手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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