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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日之前,陈殷从不知道,原来吃饭,竟也是这样一件铿锵有力的事。
原本来者是客,该当粟粟先动筷子,但她执意不肯。陈殷无法,便也只夹了盘子里的一叶青菜来吃。
那青菜才刚落进碗里,就见粟粟已将麻衣袖子向上一捋,身子微微前倾,筷子稳准狠地,便又狠狠夹了一块蹄膀!
那蹄膀被大厨烧得红润软烂,看似硕大完整一个,实际筷子一动,便下来好大一块。
颤巍巍、红嘟嘟的,油汪汪!被粟粟放在碗里,她张大嘴【啊呜】一口吃下,眯着眼睛摇头晃脑。
顿了顿,大约是想起长辈的嘱咐,她又摆正了姿势,认真咀嚼。
瞧那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跟“体面”二字可一点不相干。
但陈殷几乎是瞪大眼睛瞧着,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祖母总说看小孩吃饭心里头高兴。
她虽也是小孩儿,可如今看粟粟吃饭,也好高兴啊。
而等到大块蹄膀肉下了肚,粟粟才又夹起碗里的菜吃上一口,细嚼慢咽后对陈殷笑道:
“陈姐姐,不是你夹的青菜不好,但是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蹄膀,所以要先尝尝蹄膀!谢谢你请我哦。”
陈殷哪里会因为这些小事儿计较,此刻只关切道:
“肥不肥,腻不腻?要不要喝盏茶压一压?”
“怎么会肥腻呢?”粟粟摇头,“好香的呀!”
看陈殷还在兔子似的吃自己碗里的青草叶子,粟粟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些微的同情。
贵人什么都好,就是胃口不大开阔,这满桌子肉,她竟视而不见。
但没关系,她能吃,她多吃!
玄女娘娘其实教过出外用餐的些许礼仪,可如今,粟粟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幸福实在庞大到将她淹没,以至于礼仪忘差不多了,连小腿都不由自主垂在凳上晃了晃。
她筷子前伸,又狠狠夹了一只鸡腿来。
人虽小,手又短胖,但筷子却使得利落,炖得软烂的鸡腿鲜香嫩滑,被她大口大口吃着,更是显得格外美味。
这让陈殷都不由疑惑了:
庄子上的大厨,手艺果然这么好吗?
她犹豫着,也试探地轻巧夹了一块鸭肉来。
但……
虽选了今年的老麻鸭,可到底不是之前自家府上送来的精心饲喂的,敏感如她,还是能感受到那细微不可察的膻味腥气。
她皱了皱眉,慢吞吞将肉咽下去后,却见粟粟已经又吃到第六个菜了。
此前所说的“每个都要尝一遍”,俨然是要成真。
甚至不止是成真,还得要吃上好几轮呢!
林妈妈在小厅里掀着帘子小心看着,这会儿才缓缓松了口气,又坐回去。
她端起桌上的甜汤喝了一口,一边又道:“这粟粟姑娘虽出身乡野,但幸好规矩学得不赖,吃饭时并不会狼狈邋遢……”
天可怜见。
她初来庄子时,因路上遇到粟粟,还当农家姑娘都这样淳朴赤诚又可爱呢,原想给自家姑娘找两个同龄玩伴儿。
结果叫了庄上的姑娘来看了又看——竟没想到这家压根儿不好好重视教育女孩儿!
她才赏下一碟糕点,对方没忍住,趁她不在抓起来就往喉咙眼儿里塞!
造孽啊!也不知平日过的什么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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