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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下笔很快。十几题做下来,一路压着她的那股紧张稍微松了一些。
也许……没有她想得那么难。
到了第二面,答题速度却慢了下来。
天枢门有自己的药材分类与正式称谓,还要按照产地和年份细分。许多药她明明见过,甚至亲手煎过,可题目再往深处多问一层,她便接不上了。
还有很多题,也并非照着药册死记便够。
其中一株“赤叶乌参”,她甚至救活过。她知道它根腐到哪一截还能剪,也知道新根最怕积水。可题目问的是:赤叶乌参列于天枢药典何属,若入二品回元散,应以哪一种手法去杂。
夏至盯着那一行,笔尖悬了许久,终究没有落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同那些真正学过药的人之间,隔着的不是这二十几日,而是几年、十几年一点点积下来的东西。
再往下有一道题,问“哪些药物,必须等雪魄根退性之后,方可同炉”。
夏至皱眉。
“退性”,在不同药材上既可能指退寒,也可能指去燥,她翻书时便几次混淆。犹豫再三,她还是抬起手。
旁边监考药师走过来。
“此处的退性,是指——”
“卷面无错字。”墨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内考不答疑。”
那名药师立即退了回去。
墨衍甚至没有为这件事停下手里的动作,仿佛只是随手纠正了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她慢慢把手放下。
不会,就是不会。
这里不是药谷。不会有人像娘一样,发现她卡住,就把两味药重新摆到她面前,让她闻一遍、摸一遍,再教她从头记。
夏至最后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答了下去。
再往后是炮制和配伍。有一道题问寒灵藤入药以前如何退寒,她忽然想起小呆曾从药田里叼回来一根,丢在她脚边,余秋娘正好经过,骂它什么都敢往嘴里叼,又说起寒灵藤最忌烈火,一逼火,药性便会尽数缩进根里;真炸了炉,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送药进去的药侍。
……小呆。
夏至笔停了一下,那团总爱往她肩上钻的红毛又浮现在眼前。
她鼻腔发酸,只能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点热意压回去。
不能在这里想,她继续写。
不知道的,空着。
乱答会倒扣分数。
空第一格时,她还能安慰自己不过一题;等到第五格也空下来,那点侥幸便再骗不了自己。
心中焦急,连日的疲惫和胸口的闷痛一起涌上来。
夏至只觉喉间忽然漫上一股腥甜。她偏过头,一口血咳进袖口,笔尖也在卷面上拖出一道墨痕。
她扶住桌沿,眼前阵阵发黑。
主考席上,墨衍望过来,只问:“还能考吗?”
夏至还没有缓过气,便听见下一句。
“若不能继续,可以退考。”
夏至脸色仍然发白:“能不能让我缓一会儿?”
“不能。”墨衍回答得没有迟疑,“时间不另补。你可以继续,也可以退出。”
长香仍旧燃着,没有因为她咳血慢下来。
夏至胸口又酸又涩。
她知道墨衍没有错,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哪怕只给她一会儿也好。她真的很累,可没人会因为她累,就让这场考试慢一点。
那口血咳出来以后,胸口压着的闷痛反而散了些。
“我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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