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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将竹签与瓷瓶清理干净,夜色已深,上弦月高高冷冷地挂起,青砖地覆上薄薄一层银霜,秋凉尚未入骨,寒意蓄势待。
回到作房,于凌用麻布将圆筒、精钢三棱针细细裹好,收进工具匣底,再盖上一层棉布。
桌案上放着爹的那本虞衡秘录,于凌重新倒了灯油,挑亮灯芯。
灯芯静静燃烧,烛火由暗到明,忽闪忽闪晃在桌案前,从桌角蔓延,渐渐照亮那本摊开的秘录。
于凌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久久凝视着手录。
一道身影模模糊糊,由远及近,在烛光中似曾相识,带着家人温暖的熟悉感,让于凌不由自主地舒展身心,双眼渐渐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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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身影停在桌案前,如不断扩散的光圈般,萦绕在眼前,日渐清晰——
“爹,您在画什么?”
睁着好奇的大眼,于凌守在桌案旁,托着腮安安静静等父亲画完,方才开口问。
“爹,您画的袖箭,跟我的袖弩很像。”于凌指着秘录上画着的筒状物。
“这叫三才袖箭,可以三齐射,威力极强。”于青山摸摸女儿的头:“你做的袖弩只能单,应付山上突如其来的野兽足够了。”
“这三才袖箭太过凶猛,且体积偏大,不适合你藏在袖中。”
于凌歪头想了想:“那我回头也来试试,能不能做个藏在袖里的三才袖箭。体积小,但威力强。回头跟哥哥上山,没准能打头野猪。扛回来,让娘顿顿都做笋干烧肉。”
于青山失笑:“旁人做暗器是为防身,你倒是为了口吃的。”
“你可以试试,我的凌凌很厉害。”
“你哥哥在碾玉、瓷木上下了苦功夫,你却偏偏杂糅多家。若叫爹看,凌凌最好的不是匠艺,乃是你做机关暗器的手艺和巧思。”
于凌跃跃欲试:“改日我试试,做成了,安平山的野猪就都归我了。”
夜风吹散了父女俩的笑声,烛火微晃,桌前伟岸的身影被晃得朦胧模糊,那双含笑看着她的眼睛,渐渐融在灯火里。
“爹,我还没来得及改良袖弩,您就看不到了。”
于凌试图努力睁大眼,却只觉那道身影越来越模糊,四周越来越亮,亮得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执着地睁大眼,等着刺得眼痛的亮光散去,那爹的身影还会再回来。
灯油静静燃着,焦苦的油气呛在鼻尖,酸酸涩涩。
于凌吸吸鼻子,等待好似很漫长,飘飘忽忽间,她听到有人在唤她:“凌凌凌凌,你在做什么呀?”
声音宽宽厚厚,覆上心头,暖烘烘的。
是爹,是爹的声音。
朦朦胧胧间,于凌下意识喃喃:“爹。”
爹没有回应她。
“爹——”
亮光刺目灼痛,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她茫然四顾,极力寻找着熟悉的身影,耳畔却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子声。
清晰有力且不容拒绝地将她一把拽出。
“于姑娘。”
于凌猛地睁眼。
作房外已是天光大亮,顾云台负手立在门槛处,静静看着她。
于凌下意识伸手盖住桌案上的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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