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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府自认并不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可他好歹是个饱读诗书之人。
为官多年,这是头一回,在上官、京官且是陛下红人跟前,吐了满地,险些胆汁都要吐出来。
这下好了,肚里是吐干净了,脸面和名声,也吐干净了。
刘知府把魏鹏举这个鳖孙恨到了坟里,打算百年后都不放过此人,一定要在地下狠狠唾骂他。
该死的狗东西。
活着的时候没让他得什么好处,这蹬了腿还要坑他一把。
为此刘知府不遗余力地搜罗此人把柄,让人将与之相关的姬师爷铺里的孙掌柜,拖去黑屋细细审问。
孙掌柜从忠心到变心,不过两个嘴巴子的时间。
挨第二个时,痛痛快快将姬师爷私下勾结盗墓贼倒卖赃物、不慎砸死石匠、给魏知县寻找王印等事吐了个底掉。
再多他就不知道了,他就是个掌柜的,除了铺里的事,别的是一问三不知。
刘知府不依不饶,一想起自个撅着腚,在大名鼎鼎的顾云台面前哇哇吐的场景——
他利落地将山匪屠村一事也扣到魏鹏举头上。
在山下换下吐过的衣衫,揣着满满当当的魏鹏举罪证,刘知府再次爬到断崖口,进墓请示顾云台。
“魏鹏举身为县令,通贼盗冢,串通姬某销赃倒卖,掩盖石匠身死真相,并指使贼寇屠村害民,追夺官身,抄没家产,妻小流放。”
刘知府避免去看那一摊恶心东西,垂头再道:“魏鹏举因与贼人分赃不均,在墓里大打出手,不慎触机关被砸身亡。”
一口气将魏鹏举的死因、罪名和身后名一并定论。
此事待张榜后,魏鹏举怕是要被百姓唾骂到再死一次。
顾云台微微颔:“刘大人辛苦,且去外头等着。”
刘知府虽觉没脸留在墓里,可上官在忙,他更不敢在外头干站着,只得殷切道:“小侯爷与孟公子辛苦,下官去备些吃食来。”
扁扁的魏鹏举被兵丁们抬走,墓里只剩把守门洞的顾九,和在后室来回晃悠的孟白隙及认真观察的顾云台三人。
孟白隙要来绵纸,捻成小团堵住两只鼻孔:“云台,这孙子被砸扁了,石家的事线索就断了。”
顾云台举着火把走完一圈内室,仰头看了看穹顶,随即找了块碎瓦片,蹲在先前魏鹏举被砸的门洞前,仔细刮去凹槽附近凝结的血污、烂草与土渣。
孟白隙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你在做什么?”
“看看这地下有什么。”顾云台头也不抬,手上麻利地刮,不多时,一道明显的凹坑裸露出来。
火把的光四下飘散,凹坑里一抹反光稍纵即逝。
顾云台吹亮火折子,递到凹坑处——一个泛着黑色铜光的圆筒物,正不偏不倚地卡在槽内。
“这是什么?”孟白隙一脸好奇。
顾云台抽出帕子,裹住此物,一把从凹坑里拽了出来,而后摊在掌心。
手指长短的圆筒,上头几道笔画组成个贪字。竖起看,筒底有个空洞。
顾云台手指拨动外筒:“像是一把锁,而且是新物,并非是这古墓原有之物。”
他思索片刻,伸指探入凹坑内,摸到一个铜舌和两个嵌在地下的铜管。顺着铜管继续摸索,在上方触到极细的铜环。
后室内瞬间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孟白隙四下看,没找到声处,疑惑问:“这是什么声音?”
顾云台将铜舌从凹坑里取出,恰好能对应上圆筒底部的空洞,塞入后,咔一声,簧片扣回原处。
他将铜锁放进帕中裹好,向孟白隙伸手:“你帕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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