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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事情就变了。夏油不是突然坏掉的,也不是忽然就变成了‘叛逃者’,都是一点点积起来的。五条最初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只是以为夏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瘦了点。而夏油也越来越少向我们倾诉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正当你安静地听着,硝子突然问你:“你读过尼采吗?”
你点头:“一点点。”
她说:“尼采说过,‘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长久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夏油的问题就在这里——他太长久地看着这个世界最难看的部分了。”
那两句尼采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你心里。长久凝视深渊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刻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抵抗它,还是已经慢慢成了它的一部分?
“夏油最开始不是这样的,对吧?我相信能和悟成为朋友的人,一定是善良且温柔的。”
硝子回答得很快:“对,他最开始的信念是——弱者生存,强者理所当然地保护弱者,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这是他做咒术师的意义,也是他支撑自己的方式。后来他的信念一点点崩塌。”
最容易被摧毁的人,不一定是最脆弱的人。恰恰是那些太认真、太相信意义、太把自己活成正确答案的人,最容易在意义崩塌的时候摔得粉碎。夏油杰就是那种人。
她垂下眼,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2006年夏天,夏油和五条在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中失败了,天内理子死了,夏油和五条死里逃生。这件事对夏油影响很大。从那以后,他开始越来越置疑——保护非术师,真的有意义吗?那些连咒灵都看不见的人,真的值得术师不断为他们流血、为他们去死吗?”
你安静了几秒,才很轻地开口:“我觉得……这件事之所以对悟和夏油的影响不一样,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人。”
硝子看了你一眼,示意你继续。
“悟更以自我为中心,他不太会执着于向外寻求意义。他会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就去做该做的事。可夏油不是,他需要意义来支撑自己。一旦‘做咒术师的意义’本身动摇了,他整个人就会被连根拔起。”
硝子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这不是已经很懂他了吗?”
她继续往下说:“再后来,最强咒术师不再是两个人,五条一个人变成了最强。他一个人就能完成所有任务,不再需要夏油和他并肩。他们的人生轨道被命运悄无声息地掰开。”
人和人原本是可以一起走很远的,可总有一些人,会在你还没来得及意识到的时候,就走进另一条你再也追不上的岔路。
“2007年夏天,比他们低一届的灰原在任务里牺牲,夏油开始反复问自己——如果咒术师这条路的尽头,只是同伴的尸山血海,还有没有走下去的意义?”
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你没有思考过。那天傍晚在鸢尾花丛中,五条悟问你解除咒印后想做什么。从小到大你就是被培养成咒术师,而且你不讨厌做咒术师,最重要的是,你很喜欢高专的大家,所以你就自然而然地继续做咒术师了。你没有想过如果在这条路上会不断有同伴死去,你还能不能坚持走下去。
你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对硝子说:“如果这条路上注定是永无尽头的泥沼和失去,我还是会走下去。我不会像夏油一样反复问自己,这样有没有意义。我只知道往前走,先踏左脚,再抬右腿,一步一步地往前。因为这是咒术师应该做的事。”
硝子拍了拍你的肩膀,接着说:“那年夏天咒灵像蛆一样喷涌而出,五条和夏油各自奔赴不同的战场去袚除咒灵,他们两个人渐行渐远,直至分道扬镳。等到矛盾真正爆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挽回。2007年9月,夏油杀了全村一百多名村民,叛逃,并被判处死刑。夏油的理想是杀光非术师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这样就能彻底消灭咒灵。”
咒术师的世界常常一团漆黑,所以只能先让眼睛习惯黑暗,再从里面摸索出路来。你很遗憾,夏油杰选择了最难、也最不被理解的一条路。
尼采说过,理想主义者是不可救药的,如果他被扔出了他的天堂,他会再制造出一个理想的地狱。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批判夏油杰的理想,只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你相信无论是硝子还是悟,都曾经尝试挽回夏油杰,但都失败了。
你低声问:“悟一定……很难过吧?他会不会想——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夏油的不对劲,早一点开导他,或者早一点拦住他,是不是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硝子低低“嗯”了一声:“比他表现出来的难过很多。”
你又想起《挪威的森林》里那句话——“即使是你最心爱的人,心中都会有一片你无法到达的森林。”
你安静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以前觉得,悟心里那片我走不进去的森林,是他身为最强的孤独。可现在我觉得,那里还有一些我来不及参与的东西——回不去的青春,分道扬镳的挚友,和“最强有两人时”的意气风发。”
“你还挺适合五条的。你是真的在努力理解他,思考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这已经很难得了。”
你朝她笑了笑。哪怕你走不进那片森林最深处,也还是愿意留在林外,等他有一天愿意转身时,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第21章灵魂
几天后,那本杂志真的寄到了高专。你其实已经快把这件事忘了,因为日子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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