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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训的哨音还没响,宿舍里弥漫着少年们身上特有的气息,热腾腾的,是蓬勃的、属于夏天的躁动。
贺兆像往常一样,利落地脱下上衣。
顶灯冷白的光倾泻下来,沿着他脊背的弧度往下淌,勾勒出流畅而紧绷的肌肉线条,起伏分明。
室友苏浩然正低头系鞋带,动作忽然顿住,抬头指着他的后背:“你那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就这,”苏浩然凑过来,伸手在他左肩胛骨下方比了比,“一道红痕,看着像指甲划的,又像……”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不正经起来,“贺兆,你是不是跟谁鬼混去了?”
“胡说什么。”贺兆眉心一蹙,侧过身,扭头往身后看。
宿舍衣柜上贴着的那面窄镜只能映出他半边肩膀,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他伸手去摸,指尖在肩胛骨附近摸索了几遍,什么也没摸到。
最终他走到洗漱台前,背过身,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后背拍了一张。
照片里,那道月牙形的红痕清晰得刺眼,印在肩胛骨下缘,很浅,很小,像一枚被故意留下的记号。
他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不是训练伤。
某些被他亲自归类为“梦境”的碎片,突然在这一刻疯狂倒灌回来。
昏暗的客厅里,贺穗身上那件短裙的触感,她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她散下来的长发扫过他胸口时细微的痒,还有她在他耳边那几声极轻的喘息。
那不是梦。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过于真实的触感,那些醒来后床单上的狼藉,还有贺穗第二天漫不经心地问他“哥,你昨晚睡得好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试探和别的什么情绪——全都是真的。
他真的对她做了那种事。
贺兆猛地转过身,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血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潮般流失,四肢发冷。
他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完了。
这个词在他颅骨里横冲直撞。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是她哥哥,他是个人渣,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解锁,通讯录里“穗穗”两个字跳出来。
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要说什么?说他喝醉了,说他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他——其实清醒得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手机“啪”地一声被他反扣在床上。
贺兆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苏浩然在后面喊:“哎晚训还有二十分钟——”
“帮我请假!”他甩上门,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没有去晚训场,而是直接冲向了运动场。
夜风灌进领口,凉而急,刮过他滚烫的皮肤。
十圈,二十圈,肺里像塞了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掺杂着血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灌铅,直到胃里痉挛着往上泛酸水,直到那股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崩溃感被汗水一点点冲淡,他才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仰面看着暗下来的天穹。
星星很亮,他抬手盖住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成调的响动,几乎像是濒死的兽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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