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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水河上像醉芳楼这样的销金窟毕竟是少数,多的是一些小门小户的私营暗娼,她们不像醉芳楼,养得起手艺灵巧的嬷嬷,故而一个能做短工的梳头娘子对于偶尔要出堂会的妓伶们来说非常有必要。
杨飞生来就住在涟水河上,与这风月烟尘上的世故了然于心,最是知道怎么跟那些鸨母龟公们打交道,很快就在这无本买卖上做了个风生水起。
杨飞几次得益于绿栀,自然对她趋之若鹜的很。他自小在心眼堆里长大,是个聪明人,所以即使从醉芳楼出去了,依然跟绿栀保持着联系,三五不时的还会带她出去吃饭喝酒。
绿栀多数都会拒绝,但偶尔也会应下,顺便从他铺子里拿一些漂亮的珠花。
杨飞见过言婳,知道两个人素来交好,所以每每见了都要揶揄她,说她看起来年纪小,通人事却最早。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曾推心置腹的跟绿栀说过关于言婳的利害,神情认真的叮嘱她万莫对一个伎女交付真心。
绿栀清楚,这个如今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并不是生来就与自己的身世和解的。
作为在这个时代里被人称之为最下贱的娼妓之子,他必然也是在憎恨和屈辱中才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可接受又不等于屈同,他存在于涟水河,发家于涟水河,却又比常人更加痛恨这个糜烂卑劣的地方。
十七岁的杨飞已经算得上成人,但他却从来没有对楼里那些个艳丽无双的女子们动过心,他曾说过,他以后的妻子绝不要求颜色美丑,只要是个清白人家的好姑娘就行。
好姑娘。
被明式微挑中,决意要成为秦楼楚馆里一代花魁的言婳,必然是不在他所认为的好姑娘人选里的。
“小陆,你看看你师傅,便知道爱上一个伎女是何下场。”杨飞敲着桌子,因为喝多了酒而面皮涨红,神色迷离:“我知道你打小主意正,但这事你一定要听你哥的,言婳那种女人,你拿捏不住,也不必拿捏。你呀,你莫要看着她现下年纪小,再过两年,从涟水东到涟水西排满了要睡她……”
“哐——”一声巨响。
杨飞话音未落,头便重重磕在桌子上,几乎一息都没过便昏睡过去。
绿栀收回手,也没看他情况如何,径直站起来推开门,要跨出去了才想起来没拿珠花,便又回去把珠花拿上揣进兜里。?
?132、江湖武侠12
明式微特意在东厢房打了一间通铺衫木地板的房子。
晚间绿栀过来时,言婳仍在房中,门口是日常照顾她的一个小丫鬟在守门。
室内烛火还在淌泪,几扇木棱的窗户尚且开着,错落间露着前后院落种下的繁花正盛的木槿,晚风浅浅,勾着烛光,把衣袂飞舞的身姿映出明灭动人的模样。
绿栀靠在窗边,看着小姑娘独自在屋内练习急旋。
夜晚肃静,即使没有鼓乐,那蹁跹身形依然转的越来越快,层层叠叠的衣裙飞摆,轻薄的纱裙把光线剪裁的细碎飘摇,越发显得腰肢柔软,手臂纤纤,身姿轻盈纯美。
言婳这两年日渐抽条,身上慢慢褪去了孩童时期的稚气,又因常年练舞,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娉婷曼曼。
也怪不得明式微对她养的越来越上心。
古时候的女子容颜可称天赐,佳人和才子一样,同是千古难得。醉芳楼在这苏州城宴宾客已久,但内行人都看得清楚,这花楼之中,明面上的头牌是琵琶仙子月容姑娘,但其实背后还是明式微在撑着。
明式微是女人,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时至今日,她就像一枝已经开到荼蘼的花,花期将衰未衰时的极致绚烂,让她的容颜带着朝暮将死的风情熟韵,所以她依然能让这苏州城上至知府县台、下至航运漕帮予她供养,为她予取予夺。
但明式微同样清醒,作为醉芳楼的鸨母,她知道这秦楼楚馆为何会被称为烟花之地,知道女子的容衰比英雄的落幕更会让人快速遗忘,那些盛誉宠爱从来都是过眼云烟的事,那些誓盟承诺也向来都是做不得数的。
而这醉芳楼,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一个明式微,它需要的只是美人,层出不穷的美人,因为只有美人的鲜血才能滋养这栋楼的浮华和绚丽。
若是断了,那便是这花楼塌落萎靡之日。
言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回眸看向绿栀,因为运动剧烈,她面上湿着薄汗,精致的五官透着一层淡淡水光,容颜尚有青涩,但已臻绝丽。
“看傻了你?”言婳没好气的说,声音里还带着气息不稳的喘。
绿栀听出她情绪不好,慢慢从门口绕过来,守门的丫头好奇的看她。
绿栀走进室内,问:“怎么今天练那么晚?”
言婳鼓着脸没说话,转而特别没形象的直接坐在光滑的地板上,仰着小脑袋,粉嫩的嘴巴翘起来努了努旁边的案几。
绿栀转过头,在案几上抽了张干净的帕子,回过身时,言婳两只手臂撑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只抬着细巧的下巴好以整暇的看她,眸子纯黑澄澈,神情里带着理所当然。
绿栀收到示意,蹲下来,手持着绵帕给她擦了擦额间的汗。
言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贴着帕子胡乱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汗珠,然后瘪了瘪嘴巴,有些委屈的开始诉苦:“今天师傅说我没有阿莹跳的好,没她跳的轻盈。哼,她也不看看阿莹长什么样儿了,瘦跟麻杆一样,风一吹都恨不得跟着跑,我比她高,又比她重那么一点点,怎么可能跳的比她轻嘛?”
言婳说着说着,还举着右手放在自己眼前,用拇指和小指掐出来个一点点的手势,精致的小脸上都是郁闷。
绿栀哦了声,说:“所以你就练到了现在。”
“对啊,”言婳点头,晃了晃腿,道:“我就不信了,就阿莹那样的,我还能输给她?”
或许是因为环境,当然最有可能是天性,言婳年龄越长,骨子里的要强倒是越发旺盛。
绿栀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故而只是收回手帕,说:“那辛苦简简了。”
“唉,一般般辛苦吧。”言婳故意拉长声音叹了口气,细致的眉像模像样的皱着。
绿栀笑了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耳侧鬓角处遗落的晶莹汗珠。
言婳没有躲,只是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两眼,骤然间笑起来,眉眼弯弯,然后又抬起胳膊,略微娇气的说:“拉我起来吧。”
绿栀伸手把她拽起来,问:“还要练吗?”
言婳说:“不想练了,都跳饿了,绿栀,你今天有带好吃的吗?”
绿栀摇了摇头,道:“你前几日说不准我再带东西给你吃。”
言婳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我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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