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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撞车事件的幕后黑手,蒋未之没瞒他,说明了其中利害关系。只有信息对称,才能有所防备。这一点蒋未之十分清楚。
蒋未之变得很忙,经常很晚回来。有时候岳宵也跟着回来,两人在书房继续工作。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宋其真敏锐地窥探出蒋未之正在着手做的事。
——董事会下设的执行委员会和各业务板块已陆续换上蒋未之的人。天望向各大业务板块及海外子公司下达了指令,要求所有核心事务直接向蒋未之汇报。同时,蒋未之以“优化治理结构”为名,启动对全集团六十名高管的专项审计。
这一招几乎断了蒋敬临所有后路。
审计是合法的外衣,也是清算的刀。查出问题的就地处理,查不出问题的也人人自危。这把刀实实在在砍向蒋敬临的七寸,让他在天望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继续挑衅。
而在这层烟雾之下,蒋未之也已经开始着手清理资产转移的最后一公里。
这些事宋其真不懂,但他懂察言观色,随着书房的气氛越来越凝滞,他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最关键时期了。
他很有分寸,从不多问,只陪在蒋未之身侧,关心他手臂的伤该复查了,关心他晚饭是不是又凑活。
直到有一天,他下楼后在餐厅见到江且吟,他才突然意识到,蒋未之的深藏不露到了何种地步。
“宋先生,你好啊。”江且吟和岳宵坐在餐桌同侧,笑容灿烂地和宋其真打招呼。
宋其真先是扭头看蒋未之,表情因为太过诧异有些可爱。
蒋未之挂了电话走过来,揉他后脑勺,解释道:“且吟是自己人。”
四人坐在一起吃晚餐,宋其真闷头吃,另外三人边吃边聊工作。那些专业术语艰涩难懂,但从交谈氛围上,听得出来进展顺利。
宋其真插不上话,但蒋未之一直照顾着他,夹菜、添汤,见他停下,便哄他再多吃一点。
岳宵已经见怪不怪,倒是江且吟,屡次被蒋未之惊到。不过她人精一个,再吃惊也不表现出来,只是时不时饶有兴趣地看向宋其真。
吃完晚饭,宋其真坐在一楼廊下画画,江且吟端着果盘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挨着他坐下,看他画。
画的是夕阳,绚烂层叠的色彩下,一道慵懒的身影坐在椅子上看书。
宋其真寥寥几笔,便勾勒出那道身影的轮廓和神韵,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谁。
江且吟也不打扰,看得兴致盎然。在宋其真的笔下,冬天的傍晚不见寂寥冷清,处处是温柔宁静,仿佛能让人看到最生动的生活色彩。
不仅是画里,江且吟一来就注意到了,偌大的隐秀园里到处都是宋其真留下的痕迹:客厅里挂着的油画,角落里随处可见的画册、笔和颜料,露台上支着的画架,就连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上面也画了只猫,异宝每天都追着“它”跑。
蒋未之是个界限感很强的人,以前她也来过隐秀园,偌大的房子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画得真像。”休息的间隙,江且吟忍不住夸赞。
宋其真手里举着笔,偏头笑了笑:“其实画得不好。”
“为什么?”江且吟确实不懂,她只是觉得那纸上的轮廓、眉眼的走势,都像极了蒋未之。
“画人物,最难的不是五官和轮廓,是骨头。”他用笔尾轻轻点了一下画中人的颧骨位置,“骨点一旦偏了,皮肉再像也是徒有其表。”
只有骨架对了,这个人独有的气质才能被捕捉到,明暗、虚实、主次,所有的整体关系才能立得住。
江且吟有些好奇:“那你画到骨头了吗?”
宋其真沉默片刻,摇摇头:“我始终觉得骨点拿得不够准。”
他画过很多人物,也无数次画过蒋未之,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这种感觉很复杂,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画者的直觉,始终没法将蒋未之的骨架拆解透彻。
江且吟托着脸感慨:“真是比收购案还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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