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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同了几回房,前尘往事,您都忘了罢!”
不似朱瑜,在送别大夫之后才发现街角处的袁宋。
当一抹月白色的衣裙跨过门槛之时,他的凤目便定在了她的身上。
如云似雾的青丝,不再束成麻花辫儿垂在胸前,而是挽成一个柔美的垂髻。耳边一对圆润的珍珠耳铛轻轻摇曳,将她原本便细腻白皙的面庞衬得愈发温婉。
她举止端方,进退有度,聆听大夫嘱咐时,神情安静且专注。往日那份刻意收敛却偶尔在他面前流露出的端庄气度,于这一刻,再无半分遮掩。
他那自策马而来时便一直紧绷着的心绪,仿佛终于在这一刻松快了几分,嘴角不由地扬起一道弧度。
然而,当她低首向老大夫行礼致谢时,发髻间那朵素白孝花便这么赫然映入眼帘,他那抹堪堪浮现的笑意便生生僵在了唇角。
方才那一瞬的失神,竟令他忘了,她早已知晓那些他不愿她知晓之事。
更令他忘了,自此刻起,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将言不由衷。
当袁宋收敛心神再次望向朱瑜时,只见她带着清冷,向他昂首而来。
……
朱瑜原以为,再见到他时,她会游移不定,忐忑不安,会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然而,当她向街角迈出第一步后,却忽然明白。
她这是做“凌珠儿”做得太久,久到她险些忘了——真正的朱瑜,从来不会委曲求全、隐忍避让。
她的步履比她以为的还要坚定,片刻之后,她便来到他的身前,仰起脸,望向他。
他曾说过,待他回来,有话要同她说。
如今,却是她先开了口。
“您……去了西南?”
她不唤他六爷,也不故作生疏地唤他一声袁大人。此刻的她,只想听他说真话。
“是。”
袁宋眉头微拧,言简意赅。从前的潇洒恣意烟消云散,只余酸涩在胸中翻涌。
“您此番前去,是为了提审我父亲?”
“是。”
“也是您奏请圣上重审此案,只因您认定我父亲理应问斩?”
“是。”
她问,他答,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半分犹豫。直到最后一个“是”字落下,她才停下脚步,冰凉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尖儿更是深深刺进柔软的掌心。
“那么,您说回京后,要同我说的话又是什么?”
沉默半晌,她再次开口,只是这一回,话音冰冷,而他,却久久未答。
不知何时,原本铺满街头的夕阳余晖渐渐退去,最后只吝啬地落在了他与她的身上。
朱瑜只觉那余晖晃眼,不愿再抬眸望他。可就在她垂下眼眸之时,却忽然觉得,自己为何还要站在此处?
该问的都问了,这最后一句哪怕不答,也已无足轻重。
她遂转身欲走,却在转身之际,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珠儿——”
“袁大人。”
朱瑜并未回转过身,月白色衣裙上用银丝绣成的如意纹,在余晖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光。
只听她打断他的话,淡淡回道:“六爷,您同珠儿不过是同了几回房,前尘往事,您都忘了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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