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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穗脸色惨白,是她害了阿大!
如果不是她非要来荆州城,如果不是她非要日夜兼程赶路,是不是,就不会……
“嘉穗!”红曲大叫她的名字,“下来,马没力气,跑不上去了,我们爬上去!”
没时间了。
嘉穗咬紧牙关,和红曲一左一右托住阿大的胳膊,合力往山上跑去。
树林是他们唯一的掩体,阿大受伤了,这次换红曲开路,她灵活的身影穿梭得很快,嘉穗扶着阿大的手一直在颤,她摸到了。
很多血。
很烫。
汩汩的从阿大的衣裳里渗出来,又沿着他的胳膊流出来,汗融着血,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嘉穗只觉得嘴里咸咸的,发涩,她沉默地去扯衣摆,扯出布条,紧紧缠在阿大的身上,但这点布条对阿大的伤口而言根本杯水车薪,血止不住。
嘉穗的头和脚很重,已经快跑不动了,眼睛和鼻子都酸得像在陈醋里泡在十年八载,好像快被眼泪溶掉了,自责和愧疚更像利刃穿过她的胸膛,一刀刀割她的肉。
“别哭。”红曲说。
她回头看向满脸泥土,两手全是血,从没出过闺阁,这会儿嘴唇咬得惨白,像个生猛的小牛犊,沉默地哐哐掉眼泪,脚下手里动作却没慢过的嘉穗。
红曲对她露出鼓励的笑容,“你可以的,嘉穗。你很快就自由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勇敢了。”
她仰起头,看山林间漏下的日光,清晨的日光照在她绒绒的脸上,连她鼻梁那道疤都在浅浅泛着金色,像道金属质地的勋章。
“翻过这座山,我们马上就能跑出去了。”
悬崖
“放箭!?”
得知消息的荆州司马倒抽一口凉气,险些从椅子上倒下去,气得脸色发紫,一脚踹在那报信的兵士身上,捂住心口怒骂。
“混账,愚蠢,你疯了吗?刀剑无眼,若是射中了那个女人,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蠢货,你要害死我!”
他刚得知那女人到了荆州,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听下属带来一个更惊骇的消息——他们居然用箭射那三人。
哎哟喂,活祖宗!
陛下的口谕,那两个碎尸万段都不要紧,唯独那个小姑娘,听说是南大人的亲妹妹,她要是有一丁点儿的危险,哪怕断了一根头发丝,那都是天塌的大事!
荆州司马现在恨不得拿一根头发上吊!
“先去派人通知陛下。还有你,就是你!是你下令放箭的?自己滚去牢里待着,你要是还想活命,就自己老老实实滚进去,不然我的脑袋也得跟着你一块搬家!”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那人生得极为白净,比寻常男子都要清瘦阴柔,仰起头,葫芦笑眯眯的顶着张乐陶陶的脸说:“哎哟,可不敢劳烦司马大人,陛下得知消息早已经赶去了,去之前,让奴留了话给大人。”
荆州司马一听皇帝已去,立时从椅上站起,冷汗匀匀的从额角落下来,划过半张脸,嘴角的肌肉牵强的扯动着,“公公,陛下,陛下他说了什么?”
“陛下说,”葫芦笑吟吟的,“杀了。”
“军令如山,这要在军中,阵前不听话乱放冷箭扰乱军心的,等同谋反,一律,都杀了。”
……
一重重山坡翠绿连绵不尽,只觉爬完一坡又是一坡,三人的腿酸软的都抬不起来了,全靠意志力强撑着。
掌心被粗糙的树干和锋利的锯齿叶片,划破渗出鲜血,没有止血的伤药,他们也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包扎。
不断有新进的军队分成小批上山,不动声色的包抄了整座,沿着阿大的血迹寻找他们的踪迹。
头顶的鸟雀被山林中的骚乱惊得振翅飞起,盘旋着哑哑叫了几声,就飞远了。
“来不及了。”嘉穗忽然道。
她灌满重铅的双腿快没知觉了,疲惫得扶着树干,站在那里,“来不及了,我们被包围了。”
她已看到山顶有姜献的人的踪迹,他们在那里扎了鲜明的红色布带,起到震慑的效果,无疑是想告诉她,没有必要再抵抗了。
她无路可走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
山林寂静,一只乌鸦的嘶鸣都能传出几十里,何况那些兵士杂乱轰鸣的脚步声,纷沓而至,就在不远处。
嘉穗再能跑,也跑不过对此地形了若指掌的荆州士兵,她算什么,一个一生没离开过宫廷半步的女子,她的腿没有折,却没有路可以让她走了。
确认她不可能再从重重的包围中逃脱,他们便也不再相逼,只远远缀在他们身后。
“嘉穗,别这么想,我们肯定能出去的。”红曲咬牙看了眼身后埋伏在草丛里的人,悄然摸上背后两把腰刀,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出不去了。”嘉穗摇头,她的头垂得很低,发带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树枝勾落,黑发散在身后,显得她脖颈白皙修长,在剧烈的呼吸颤抖中,有种凌乱不堪的妩媚。
“嘉穗。”红曲又唤她,眼眶红了,“不会的,你信我,我抓过山匪,我知道山路怎么走能逃,我能带你下山。”
“不一样的,曲曲,你没见过那个人,没和那个人过过招,你不知道他通天的手段和本领,用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有多叫人绝望。”
嘉穗还是摇头,慢慢的,慢慢的笑了笑,那笑像水面的涟漪,扩开就散了。
“不过我会让你们平平安安的出去。”
“嘉穗?”红曲不信,“你别犯傻。”
“你帮帮阿大,是我对不起他,害他中了两箭,我会想办法让你们逃出去,你出去后,立刻带阿大去看大夫,箭伤拖不了太久,包袱也给你,里面有银票和金叶子,很多,够你和阿大过下半辈子,别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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