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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漾沉默了片刻,嗤了一声,但语气比刚才松弛了很多:“你俩还记得这事。”
“我当然记得。”沈卞清说,“她也记得,还说让你别催,医疗舱的校准要时间。”
“我没催。”
“你跟姑姑说话的语气,在她听来就是催。”
沈漾脱口而出:“不是你的omega你当然不急。”
沈卞清的眼尾轻轻动了一下,唇角蓦地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怎么会。”
沈漾倏地望过来。
但沈卞清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了,蓬灵正在追问:“修复手术要多久?”
“术前准备一周,手术本身一天,术后恢复视情况而定,但姑姑的意思是可以安排在舰艇上进行,远程将那台医疗仓的数据传输过来,不需要你再跑主星。quot;沈卞清温柔道,“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操心。”
话锋一转,他终于图穷匕见:“沈漾,她现在住的房间确实是舰艇上采光最好,内部通风设施最稳的房间,蓬灵的手术准备工作需要安静和稳定的环境,她搬去别的地方不合适。”
沈漾一直绷着的冷冽表情稍稍收了一些,他没说话,但沈卞清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同意的表情。
那接下来就简单了,沈卞清继续道:“对面有一间空置的舱室,原本是副舰长的备用休息室,比普通宿舍宽一些,离这里不远,你住那里,走两步就到了,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能过来,她也能保证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只要不是跟蓬灵住在一起,住哪里对沈漾来说都没区别,他兴趣恹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刀鞘边缘的纹路,偏头看向蓬灵的意思。
蓬灵的意思?
她当然是觉得监管者不愧是监管者,能把一整个舰艇的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正仰着脸看着沈漾,眼睛亮亮的,那种你别吵了快答应吧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沈漾不情不愿地动了一下嘴皮:“行吧。”
沈卞清微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磁卡放在桌上,推过去:“对面的钥匙,床单被褥仓库里领,我让后勤帮你备一套。”
沈漾伸手把磁卡抓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动作懒洋洋的:“顺便跟后勤说,去找把新锁,蓬灵房间那把锁该换了。”
蓬灵:“为什么?”
“因为我撬过一次的门,”他丝毫没有自己行事太暴力的愧疚,只警告似的讲给其他人听,“别人也能撬。”
沈卞清未置可否。
事情解决,蓬灵看起来是最高兴的那个,沈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她在舰艇上过了这些日子,气血倒是养好了一些,于是心情也好转了些,他伸手把她的阻隔贴按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个标记还在,然后通知她:“反正我一天也睡不了多久,我会来找你的。”
还是太闲了。
沈卞清心想,得给沈漾找点事情做做。
他思索时无意识地用手转动了一下面前的杯子,里面已经空了,不过蓬灵还在吃,他平时也会不动声色地跟着她的节奏,陪她慢慢吃饭,最开始她吃饭的速度很快,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人定时催促着似的,后来餐品丰富起来,她见他吃饭慢条斯理的,她也就慢慢不着急了,再后来,他也喜欢陪她慢慢享用美食的时间,总觉得是一天内最忙里偷闲的小确幸。
沈卞清看了她一会儿,又起身给自己续了半杯咖啡,回来时从文件堆底部抽出了另一份薄薄的档案夹,封面上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一串手写的编号。
“还有一件事。”他翻开档案,“方茹,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名字,在登记的数据库里只能查到一半。”
蓬灵一愣:“一半的意思是?”
“早年能对应上她,一个语文老师,是吧?”沈卞清将档案递给她,“但她任教6年后就失踪了,2年后归为死亡人员,再之后,直到昨天为止,我拿照片和信息于系统里匹配,匹配不到任何联邦公民,暂时居留者,或边缘星系的注册人口。”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说。
蓬灵深深地皱起了眉。
沈卞清说:“也许她跟你一样,也改名换姓,在类似黑市这种隐藏身份的地方,过着不怎么需要身份证件的生活。”
“什么查不到?”沈漾大概听出是蓬灵在寻找某人,伸手截住档案,拿到自己面前浏览了一圈,而后嘴角勾了个冷笑。
“废物。”
沈卞清抬眼看他。
“查不到你不会去别的地方查?什么登记数据库,联邦的数据库里找不到的东西海了去了。”
沈漾最后从蓬灵盘子里顺走一片面包边叼在嘴里,看着档案里夹着的一张照片。
是方茹的旧照,看像素大概是三十年前拍的,像素不高,但五官还算清晰,脸是微黄的暖色,眉毛淡淡的,褐色的瞳仁像是擦拭过的旧铜镜,被注视时真的能透过她的眼神阅读到历史的厚度,照片里她正抬手在黑板上写板书,腕上一只银镯子松松地晃,写出来的字瘦而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气。
沈漾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确认任务目标对象一样,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照片凑近了一点,又拿远了一点,反复了两遍,最后问:“这张照片哪来的?”
“偏星六区,民办的一所希望小学,她是编外人员,教语文,这张照片是唯一能查到的影像,我去问过谁拍的,但没人说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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