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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摧心肝!
这一次,玄宗赐金放还,他再次离开了长安。
关自游的最后一场舞,月下独酌。
他醉醺醺地踩着自己的影子,请辞时的潇洒,夜宴上的名句,那可是李白啊,千年间也就出了他一个李白。值得再来一壶好酒!
酒至半酣,明月高悬,长箫入风,所有豪言壮语散去,他一杯再一杯,唯有孤独。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醉梦中他又回到山林学剑、学纵横之术的年纪。他满腔热血,面对山川江河,写的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心怀“申管宴之谈,谋帝王之术”的理想,离皇权越来越近,理想越来越远,到头来竟落个仕途失意,政治幼稚。
如今想来可笑,怎得偏偏在这海清河晏的盛唐学了纵横之术。
命运……天意……
难道就这般认命吗……
如何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
他将酒浇在剑上,请多年老友同饮。忽而剑气纵横,衣袂翻飞,鱼跃、前桥、翻身,盖腿、片腿、探海,掌中云剑、缠身剑花、挂剑翻身……
长发吹散,衣衫落拓,剑吟如霹雳,身姿如拂柳,月下有剑有酒有诗,早已浑然忘我。
漆黑的舞台上,独他着一束光,孤寂踌躇,追着脚下重叠凌乱的影子。这一刻,也算他们对影成三人了。
这一幕结束后是中场休息时间。
后台忙碌准备的同时,不乏有前辈和老师来夸赞他,说他初次表现多么惊艳云云。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回过神来只看到镜子里眼泪纵横的人。
分不清是李白还是关自游,想不起刚才怎么完成了近一小时的舞蹈表演。做梦一样……他确认了一下道具,是水,不是酒,怎得却醉了。
他莫名其妙笑起来,庆幸自己舞练的够刻苦。好半晌,长出一口气,把脸擦干净,扎起头发。
演员跑前跑后,导演在指挥,不做人员在布场。节目继续,他的李白却终场了。
快到尾声时,其他演员在后台等着上场谢幕。丛灵走到关自游身边,说他刚才台上表现得很好,超出预料。玄宗的演员、吴筠的演员……也附和了几句,恭喜他第一场演出顺利结束。往后就是前途无量了。
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挤出笑容,一遍遍说着“不敢不敢……谢谢老师……”
后台暂时安静,台前的剧情进行到永王之乱,李白和永王正跳着贤臣明主的双人舞。
这算李白潇洒不羁的人生里,一个洗刷不掉的污点。
可李白真的不知道永王是谋逆吗?
永王三次请他入幕,或许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迷惑了,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诸葛亮,成了姜太公,终于等来他的刘备,等来他的周文王。
故事明明按照戏文里的剧情上演,怎能有假?
那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谁能不沉醉?
只不过他输了,所以他不适合官场。若是他赢了,历史大概又要写他贤臣明主的佳话。镜花水月,虚幻迷离,实在诱人。
十一首《永王东巡歌》每一句都在击碎他的政治梦。可若没有诗,永王怎会来请他,没有诗,谁又认得李白?
成也写诗,败也写诗,诗是李白的天赋,还是李白的诅咒呢。
他一生的求不得,在千年后写作浪漫,梦幻,潇洒。
再回神,台上的李白垂垂老矣,又一次月下独酌。只不过这次他舞不动剑了,彻底沉溺在月光里。所有音乐都停止,只剩箫,略带沙哑的,悠长地,空寂地……
大幕落下,灯光亮起,台下掌声雷动,有观众的安可。
所有演员上台,谢幕。导演拽了下关自游,说“你最后一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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