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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本来有个名字叫夜罗天,翻译成三界的语言,是沉夜的意思。
她来了三界生活之后,这个名字就不能用了。
因为他们说夜罗天这样的名字,一听就有些不合群,像一个总要干出点杀人放火、毁天灭地这样恶事来的反派。
于是在三界生活的时候,她被赐名为沉夜。
沉夜一直觉得名字前的动词应该是个取字,可是他们都说,如果是这个人给你取名,那么只能用赐。
沉夜张张嘴,吐出一口气。这是她的禁心咒作了。
夜罗天这个名字本来是母亲给她取的,和所有荒鬼一样,在她出生的那一天,以几个圈圈的形式被刻在了荒泽之母的背脊上。
荒泽之母的背脊不是什么正经的背脊,只是一块不知道风化了多少年的巨石。据说荒泽之母殒灭时,她的背脊化作了这块石头,生生世世守护着这片荒泽。
巨石很高,如天柱般耸立,四周零散着数十根与巨石一样高的残破巨柱。
沉夜小时候路过这些巨石时曾认真思考过,荒泽之母的背脊这样巨大,她一定长得很高很壮,一顿应该要吃十只凶兽。
只可惜,沉夜的族人没有任何禁止乱刻的意识。
如今,荒泽之母的背脊上除了刻着无数个圈圈样式的新生儿的名字以外,还有很多为了许愿而刻上去的图案,大多都是些男男女女抱在一起的姿势。
那些个图案真真是花样百出,沉夜这一生如此漫长,经历了那么多的花花世界滚滚红尘,却再也没见过比这更精彩绝伦的图案。
小时候,沉夜要是对着这些图案多看几眼,就要被阿娘打眼睛。
沉夜不服,荒泽之母不就日日夜夜看着,她有什么不能看的?
阿娘却说,这些要等到你会脸红耳热的时候再看。
沉夜傲娇地仰头,什么是脸红耳热?
她不懂什么是脸红耳热,她的族人们也都不懂。
那些图案在沉夜眼中,和在每一个族人眼中都是一样的,就只是许愿的图腾,与一朵花,一颗草并没有什么区别。
阿娘听了她的话,却捧着她的脸,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然后说:“我的孩子,阿娘对不起你,我生你的时候没注意,害你缺了点东西。”
“阿娘,我缺了什么?”沉夜很紧张。
阿娘又看了沉夜半晌,才认真道:“我看你缺点心眼。”
沉夜更加紧张。
因为,她是一只荒鬼。
荒鬼其实不是鬼,或者说甚至都不算是鬼。荒鬼只是一副孤零零的枯骨,不会哭,不会笑,身子永远都冷飕飕的。荒鬼全身唯一微热的地方,是胸口还挂着的一颗心。
为了保护这颗心,所有荒鬼一年到头总是要裹着厚厚的衣裳。
心,是他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缺了呢?沉夜嚎啕大哭。
阿娘却一把将软绵绵肉嘟嘟的沉夜抱在了怀中,用自己冰冷的手去轻轻拍沉夜的背。
“好了好了,咱们什么也不缺。小夜乖,小夜笑一个。”
“一会阿爹回来,咱们问他讨石刀,他早说给你磨好,也不知道磨哪里去了。”
阿娘就是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女人,什么也不懂,连孩子也不会带,只有阿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什么都听阿娘的,被族人们笑话也不在乎。
果然,沉夜听了阿娘的话,哭得更加大声。
沉夜的哭声嘹亮,响彻方圆十里。
是,虽然她是一只荒鬼,可是那个时候的沉夜会哭。
那一年沉夜才十岁。
做为这数千年来荒泽唯一出生的荒鬼,十岁的沉夜,身上还有有血有肉。
所以,她还会哭,还会笑,会腻在阿娘的怀里撒娇。
那个时候,她以为她长大后,会像阿娘一样,像族人一样,脱去这一身的血肉。
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可以不做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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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在他那里住下来时,大约三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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