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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正午,酷暑难熬,此时此刻,出来相聚的都是真感情。
今日这顿饭局,是贾大胜和吴菊花组织的——既是庆祝宴,又是欢送宴。
庆祝的是孙女贾盼盼荣升小学一年级;欢送的是儿媳乐欢和孙女贾盼盼奔赴大都市和儿子贾栋梁小家团圆。
虽有分别,却无伤感,贾大胜和吴菊花的神色只有喜悦。
乐欢瞄了一眼老爷子握在手里的一本油乎乎的印满广告的杂志——地图的那一页被小心地翻了出来,她忍不住笑,心想:
她和女儿要去的地方哪会需要拿着地图来介绍?那可是全国上下最繁华的地方,连幼儿园小班的孩子都知道!
乐欢的身旁传来了爷孙俩欢愉的对谈。
“我们盼盼马上就要去大城市念书了,开心吧?高兴吧?欢喜吧?这个家谁最有本事?”
“爸爸!”
“爸爸能把盼盼弄去大城市读书,爸爸当然本事大。盼盼去了大城市,就不回来啦……”
“回来!”
“唉!不回来啦!咱们就待在大城市不回来啦。大城市多好啊,什么都比这里好!”
“那我要是想爷爷奶奶了,怎么办?”
“那爷爷奶奶去找盼盼啊!爸爸本事大,爸爸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爷孙俩的对话让乐欢情不自禁地摇晃起了身体,她心底也是这样夸赞贾栋梁的。
老字号酒楼的中央空调形同虚设,噪声巨大、冷气稀薄,闷得人满脸浮油,印堂亮。乐欢把公婆劝进了包厢,独留下来候客,等到服务员催开席,她才收回了紧盯着大门的目光,交代起菜。
这场饭局,乐欢本人只出了一个邀请。哥哥乐言未到,她多少有些失望。
临入包厢,乐言打来了电话——果然,乐言是不打算出席的。因他给出的理由是“侄子中暑了”,失落的乐欢还得装模作样地保持着关切的寒暄。
可能也是因为她的态度够好,乐言就没忍住跟她多聊了几句。
“你们是买房了吗?”
“啊?怎么了?”
“哦,我是说,你们在大城市买房了吧?还是妹夫有本事……你哥我不行,跟你们比,日子过得差远了……”
“没有啊……”
“怎么没有?你不用给我留面子,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好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丧气话我就不说了。你走的那天,我……可能也没法儿去送你……要上班,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吧。家里你不用牵挂,我和你嫂子有空就帮你照应。”
“好好好,谢谢哥。”
“别别别,就这样,你忙吧。”
和乐言的对话再也没有了童年时那种无厘头的亲近,乐欢怅然若失。
这对兄妹的父母是在乐欢高三那一年去世的,老两口下岗后搞废品回收,蹬着三轮车闯红灯被渣土车给碾死了。
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影响了乐欢的高考挥,她的分数离本科录取线差了一大截,勉强被市里的专科院校录取。那时候,乐言已经中专毕业,在一家私企做工人。当家做主的兄长没有成为妹妹求学路上的绊脚石,而是毫无怨言地供她直到毕业。
曾经,乐欢是非常依赖乐言的,后来,她依赖的对象就换成了贾栋梁。时光荏苒,经历过悲与喜,乐欢相信:上帝关门必开窗,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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