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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宗走到他旁边,也点了根烟:“怎么没去给她买Haagen-Dazs?”
“她有话要跟他说。”程天朗低头弹了弹烟灰,“买早了,怕化。”
江耀宗笑道:“她才刚做完手术,你真打算给她吃?”
程天朗点头:“她想吃,偷偷尝个味。”
“她从小就贪冰贪甜。”江耀宗吐出一口烟,“早早就蛀牙,带她去看牙医,要做根管,吓得要命,哭完出来,转头又闹着要吃蛋糕。”
“她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小哭包一个。什么事都要哄。一张嘴就是‘宝贝不要这个,宝贝要那个’。不依她,她总有办法闹到你点头。”
程天朗没出声,过了会儿,才说:“可她不肯点头的事,无论为了谁,都不会点头。”
江耀宗吸了口烟,没接话。
“……她若真想进你江家的门,当年你跪下来求她的时候,她就不会说不。”
那时候他只当陈宝珠是怕了,怕跟着他朝不保夕,怕今天还在床上搂着人明天就躺棺材板,怕这江湖的刀刀枪枪没个尽头。所以他没再纠缠,咬着牙放了手。
可今晚霍肇珩只用一句话就将血淋淋的真相硬生生剖开摆在他面前——
陈宝珠比他早八年就看透了一件事:这世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钱,是规则制定权。
穷人往上爬,最难的从来不是赚钱。你拼了命攒下一千万,人家照样会用鼻孔问你一句,你那些钱上得了台面见得了光吗?
那张桌子,从一开始就没给你留椅子。
最难的是——让这帮人从骨子里认你,默认你“是自己人”。当整张台面上没一个人拿正眼看你的时候,哪怕你荷包鼓得再满,说到底,你只是个有钱的outsider。
而婚姻、政治联姻、家族网络,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代价最少,也最立竿见影的“入场券”。
所以他老豆当年豁出命去认祖归宗。发现人家压根儿没把他当盘菜的时候,可以二话不说甩了拍拖多年的女朋友,转头跟他妈拜堂,做了李家的女婿。对着那些曾经鼻孔朝天俯视他的世家、大佬、议员——这场旷日持久的身份买卖,他才刚开了个头。
他不再是香港那张牌桌外面,穿着几十块地摊货、连门都摸不着的烂仔了。
他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而陈宝珠——她选择霍肇珩而不选择他,从来不是因为爱或不爱。
嫁给霍肇珩,成为霍太,她直接拿到了顶级家族的社会认证,一步到位,从庙街的底层泥潭直接跃迁到上流社会的金字塔尖。不需要像他老豆那样花几十年用命去拼、去博、去证明自己“配得上”。
八年前拒绝他的求婚,五年前离开程天朗——
都是为了同一个东西:一个姓氏,一份权力,一个“你终于属于这里了”的社会认证。
他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才离开他。
可真相比害怕残忍一万倍——
她不是不敢跟他过危在旦夕的日子。她是从来没打算在底层多待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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