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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因为这一点,她便暂时放下了戒心。此后的几年里,她甚至称得上喜欢林晚舒。
林晚舒会认真看她的画,听她讲那些姜澜并不感兴趣的空间和结构;会在姜澜忘记家长会时提醒她,她也不会用哄小孩的语气同姜屿洲说话。无论姜屿洲说什么,她都会耐心听完。
可林晚舒来得越频繁,姜屿洲便看得越清楚。
姜澜记得林晚舒不吃香菜,会在她晚归时让司机绕路去接,也默许她打断自己会议结束后的独处。
那些变化太细微,细微得旁人根本不会留意。
可姜屿洲太熟悉姜澜了。
她知道姜澜从不允许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却会任由林晚舒抽走她手边的文件,翻阅她的书架;知道姜澜讨厌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却不会避开林晚舒牵她的手。
她也渐渐现,原来母亲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
十五岁以后,姜屿洲开始有意避开林晚舒来家的时间。
姜澜问过一次:“最近怎么总待在房间里?”
“作业多。”
她回答得平静。
姜澜没有再问。
真正撞破她们的关系,是在姜屿洲十六岁那年的一个雨夜。
原定的写生课临时取消,她比平时早回家两个小时。
姜屿洲没有出声。
她刚走进客厅,书房的门便开了。
林晚舒背靠着门框,姜澜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姜澜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林晚舒的脸。
下一刻,林晚舒低下头吻住了她。
姜澜没有躲。
短暂的停顿后,她攥住林晚舒腰侧的衣料,主动加深了那个吻。
姜屿洲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第一次看见母亲属于另一个人。
她并不震惊姜澜爱的是女人,也没有觉得厌恶。
那一刻,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抱住姜澜时,那具身体总会短暂地僵硬;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揣摩母亲的情绪,要懂事,要安静,要足够有用,才偶尔能换来一句夸奖。
而林晚舒只需要站在那里,看姜澜一眼,便能得到她全部的注意。
原来姜澜并非不懂得怎样亲近一个人。
她会允许别人靠近,会回应触碰,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卸下防备。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姜屿洲。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玄关。
外面的雨还在下。她没有拿伞,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那年姜屿洲十六岁,还分辨不清胸口那团尖锐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她把它解释成孩子对母亲被人夺走的恐惧,解释成自己早已习惯了只有她和姜澜的生活。
她甚至一遍遍告诉自己,林晚舒很好。姜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确实比平日快乐。
可这些道理没有一个能让她真正平静。
林晚舒的存在让姜屿洲不得不承认,姜澜并不是没有她渴望多年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未属于她。无论她多么懂事、多么有用,母亲心里始终有一扇她进不去的门。
而林晚舒不必敲门。
回家以后,姜屿洲照常热好姜澜睡前要喝的牛奶,放在岛台上。
姜澜从书房出来,看见她时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姜屿洲垂着眼,神色安静,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那是她第一次对母亲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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