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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过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滞重。
国木田在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接了个电话,随后便急匆匆地抓起手账出门了,似乎是某个委托人临时要求变更见面地点。
至于太宰治,他的工位从午休结束起就一直空着。椅背上那件沙色的风衣也不见了。据乱步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透露,太宰声称要去“考察一下海风对绷带干燥速度的影响”,然后就堂而皇之地溜号了。
千绪花了两个小时把上午积压的归档文件处理完毕,按下保存键后,觉得颈椎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声。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马克杯,朝茶水间走去。
侦探社的茶水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台咖啡机、一台微波炉和一排储物柜。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千绪推开门的时候,川上正站在流理台前洗杯子。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下午好,千绪酱。”
“下午好,川上前辈。”千绪走到饮水机旁,按下温水键。水流平稳地注入白色的陶瓷马克杯中,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川上扯了一张纸巾擦拭杯子边缘,视线顺势落在了千绪身上。午后的闲暇总是容易催生出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聊。
“说起来,”川上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感慨,“今天上午山田说要订四张票的时候,我其实吓了一跳。我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相信,太宰先生居然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千绪看着杯子里的水面逐渐升高,松开按钮。“因为他平时不看恐怖片吗?”
“不,不仅是恐怖片的问题。”川上摇了摇头,走到靠窗的高脚凳旁坐下,“是因为他从来不参加任何形式的下班社交活动。”
千绪转过身,端着杯子靠在流理台边缘,没有打断她。
“我进侦探社快两年了,”川上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的光滑表面,回忆着说道,“除了必须全员出席的严肃会议,太宰先生只要一到下班时间,人就会凭空消失。”
“去年的年终聚餐,他说是去洗手间,结果我们等了半个小时才发现他把账结了之后人早就溜了。”
“甚至连你正式入职的那个小型欢迎会,虽然只是大家一起吃了顿披萨,他不是也没参加吗?”
千绪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来的时候的披萨局,确实没有看到太宰的身影。国木田当时的解释是“那家伙大概又在哪条河里漂着,不用管他”。
“所以,”川上看着千绪,眼神里带着一点合理的猜测和善意的好奇,“今天上午他突然主动说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甚至还要请喝东西,我和山田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我们私下里还在猜,是不是因为太宰先生和千绪酱的关系比较好,所以他才愿意破例参加这种日常聚会。”
千绪喝了一口温水。温润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让因为长期面对电脑而有些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如果关系好的定义是他在便利店试图骗我替他付六百日元的蟹肉罐头钱,”千绪下意识说,“那我们的关系确实还算可以。”
说完就陷入了沉默中。
川上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确实很像太宰先生会干的事。”
“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千绪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川上。
川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来。“可能他真的是对电影里的死法感兴趣吧。反正有人请喝饮料总是好事。我先回座位了,还有几份传真要处理。晚上下班见。”
“下班见。”
目送前辈离开的千绪也确实有些想不通。
就像做一道数学题,步骤都对但答案对不上,她知道太宰治做出了一个反常的决定,她也知道他给出的理由站不住脚,但她没有足够的信息去判断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而她的应对方式,和她对待所有暂时解答不了的问题一样,就是先把它放在脑子的某个角落,继续做手头的事。
千绪把杯子里的水喝掉了大半,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it部门的邮件,下面是待处理的归档文件。她坐下来,把目光重新对准屏幕。
对面太宰的工位仍然空着,那罐喝完的黑色咖啡罐安静地立在桌角,拉环翻开的角度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千绪把视线从那个空位上收回来,点开了下一封邮件。
————————
下午六点整的横滨街头,正处于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流动状态。
下班的职员、放学的学生、赶去居酒屋抢第一波座位的食客,在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血管里汇集成不同方向的人流。侦探社一楼那家名为“旋涡”的咖啡厅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玻璃窗上印着几个客人交谈的剪影。
千绪在一楼大门口站定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山田和川上已经等在那里了,山田正拿着手机查电车时刻表,看到千绪下来,朝她挥了挥手。
“就差太宰先生了。”山田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马路方向。
话音刚落,太宰治就像是算准了秒数一样,从街道转角处走了过来。
他的沙色风衣披在身上,没系扣子,衬衫的袖口已经放了下来,和上午卷到肘部的状态不同。他的头发比早上稍微乱了一些,额前有一缕贴在鬓角旁边——可能是在外面被风吹的。
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外勤痕迹,也没有带回任何文件或设备。
“抱歉,让三位等久了。”他说,语气和上午一样松散,像是在便利店排队时对后面的人说“不好意思”那种程度的客气。
四个人并肩走在稍显拥挤的人行道上显然不太现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队形自然分化成了前后两组。
山田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走上街道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川上做电影开场前的剧情科普。她俩走在前面大约一米多远的位置,山田的声音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回后方。
千绪走在后面,步调维持着一个不需要刻意赶路的速度。
太宰治走在她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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