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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灯亮到深夜。
皇后进门时只簪了一支凤钗,太子随在她身后。两人行礼后,皇帝一直没有叫起。
案上摊着柳才人的两份记录。左边是太医院现册,右边是寿安宫旧用药簿。冯禄的腰牌拓印、宋明月口供和许太医的证词压在旁边。
皇帝拿起腰牌拓印:“冯禄何时死的?”
皇后答道:“六年前。病死,宫中有丧册。”
“尸谁验的?”
“宫中采买内侍病故,按例由内务府处置。臣妾未曾过问。”
“一个死了六年的人,三年前还进过宁王府。”皇帝把拓印扔到李嬷嬷面前,“他从坟里爬出来给你办差?”
李嬷嬷伏地:“陛下,冯禄生前掌外采,宫外熟人极多。或许有人偷了他的腰牌,借凤仪宫名义牟利。”
许太医跪在另一侧:“旧腰牌可以偷,脉案要过院判与掌案两道印。柳才人腹痛三日,现册只剩一日。老臣当年写的原案有墨污,换过的纸上干干净净。”
皇后看向许太医:“许太医年事已高,八年前的墨点也记得这样清楚?”
许太医把寿安宫用药簿举过头顶:“臣记不清,账记得清。才人腹痛第三日,老臣停了暖香。现册却写暖香续用。若按此方用药,胎气只会更弱。”
皇帝问皇后:“凤仪宫借过原案?”
“臣妾掌六宫,妃嫔小产后查阅脉案,本就是分内之事。”
“查阅之后,纸便换了?”
“臣妾不知。”
皇帝又看太子:“东宫为何替凤仪宫补过六张出入手令?”
太子叩:“儿臣失察。母后处理内廷事务时,偶尔借东宫值房补手令。儿臣以为只是调宫人、取旧物,未曾逐张过问。”
“你看过清晖斋赤签账么?”
太子停了一瞬:“看过一次。”
“问过什么?”
太子抬头看了皇后一眼。
皇帝将陆章的口供拍到他面前:“你问宁王还能不能有孩子。李嬷嬷答不能,你便把账压回红匣。此事也叫失察?”
太子额角渗出细汗。
“儿臣当时只知宁王旧疾,未料药中有毒。儿臣愿交出东宫值房所有手令,请父皇彻查。”
皇帝盯着他:“查谁?”
“查冯禄、周安及一切经手之人。若凤仪宫下人借母后名义害人,儿臣绝不包庇。”
皇后侧过脸。
太子仍跪得笔直,仿佛这句话只是替皇帝分忧。
皇帝沉默片刻,命人收走凤仪宫六宫印,暂由太皇太后代掌。李嬷嬷、高全及太医院掌案内侍全部交禁军看押。皇后回凤仪宫候查,未经传召不得出宫门。
太子请旨留在御前协查,皇帝只说了一句:“你先把东宫值房的红匣送来。”
母子二人退出御书房时,宫道上已经起了雾。
皇后没有回凤仪宫正殿,直接进了西暖阁。太子随后而入,挥退宫人,亲手合上门。
“母后到底换过多少脉案?”
皇后解下凤钗,扔到妆台上:“你在御前把凤仪宫的人交得这样快,如今才来问?”
“父皇已经拿到陆章口供。”
“陆章在东宫任职。你以为把冯禄和周安交出去,自己便干净了?”
太子走到案前:“我问的是还有多少证据。”
皇后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红绸卷。卷中列着十余名宫人、太医和外采名目,旁边记着脉案、药罐与腰牌去向。
太子翻到宁王府那一页,指节一紧。
“赤签药进入宁王府时,母后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你会拦?”
“至少不会留下这么多账。”
皇后冷笑:“当年你看见账,只问宁煜恒能否有后。你没问药从哪里来,也没问谁送。如今想把自己说成被蒙在鼓里?”
太子把红绸卷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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