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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三狗的钉子（第1页）

三狗连着蹲了三天镇口，每天天没亮就出门，蹲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面前摆着一块破麻袋片，上面放着几枚铜板，像是卖东西又不像卖东西，偶尔有路过的人低头看他一眼，他就偏过头去假装系鞋带，等人走了再把目光重新放回镇口的方向

第三天下午他跑回院子的时候额头上还有汗，蹲在灶房门槛上灌了半碗凉水，然后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娘，我看见了，那个学咱家木灵盐的人，在镇东巷子里第三间屋，门口晾着一排竹匾，匾里铺着浅黄色的粉末，闻着像草灰混了碱面，不是正经路子”

姜米正在切萝卜的手没有停“你尝了”

“没有，我蹲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有个人从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浇在竹匾上，水渗下去之后粉末表面凝了一层白膜，看着像模像样的，但颜色发灰白，不是咱们那种青色，我把那层膜捏了一点放在舌头上尝了尝，咸味很重，带一股涩，像是碱水没洗干净”

姜米放下刀擦了擦手“你尝了别人的东西还敢张嘴跟我说”

三狗缩了一下脖子“我就舔了一点点，吐掉了”

“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就是嘴里涩了一会儿，喝了两碗水压下去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三狗蹲在门槛上又把那层白膜的样子仔细形容了一遍，粉末颜色、晾晒方式、浇水的时机，他说得很细，像是把每一步都记在脑子里了，姜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站起来把灶台上晾着的那批木灵盐收进陶罐里盖好

二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桌边“他的粉末跟咱们的区别在哪”

姜米说“区别在原料，他用的是碱面掺草灰，做出来的东西能成膜，但膜是硬的，不贴合食物表面，而且碱味太重，用久了会破坏食材的本味”

“那他会不会把市场搅乱”

“会，但他搅不了多久，客人尝过一次就知道不一样”

二虎没有再问，三狗蹲在门槛上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娘，那咱们不用管他”

“管，但不是现在，先让他卖两天，等他铺开了再收”

三狗想了想，站起来去柴房门口把板车推出来擦了擦灰尘，准备明天继续去镇口蹲着

第二天三狗又去了镇口，这次他没有蹲在老槐树底下，换了一个更隐蔽的位置，蹲在巷子口的石墩后面，能看见那间屋子的门口和竹匾，也能看见路过的人停下来问价时的表情，他蹲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有三四个人停下来看了看竹匾里的粉末，其中一个人买了一小包带走，三狗看见那个人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拿回去试用的

第三天三狗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新消息“那个人昨天卖出去的那包粉末，今天有人拿着回来了，站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好，像是东西不对，那人又说了一会儿，把那人打发走了”

三狗蹲在门槛上把这段话说完之后站起来在灶台前面喝了碗水“娘，他的东西留不住客人”

姜米正在翻晒草叶的手没有停“那就更不用管了，让他自己把自己做垮”

三狗把碗放下蹲回门槛上，他没有再说话，蹲在那儿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把板车上的灰尘又擦了一遍，擦完之后蹲在板车旁边看着车轮发了会儿呆

二虎从屋里出来路过他旁边停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人的粉末如果卖不出去，他会不会换别的方子再试”

“他会试，但他试不出咱们的路子，因为他的底子不对”

三狗没有再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进灶房帮姜米烧火了

当天傍晚三狗蹲在灶房门槛上擦完铜板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去院子里转一圈，他蹲在原地把铜板一个一个码整齐，码完之后抬头说了一句“娘，我明天不去镇口了”

姜米正在往灶膛里添柴“蹲够了”

“蹲够了，那个人翻不出什么浪了”

姜米没有接话，把灶膛里的火拨了一下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火光跳起来映在三狗侧脸上，他蹲在门槛上没有动，手里攥着那枚最后一个擦完的铜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放进口袋里

当天晚上三狗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侧头看了猫一眼“你也没蹲着看苗了”，猫没有理他，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三狗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了屋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进屋的背影，猫蹲在原地没有动，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她站了片刻之后转身回了灶房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三狗没有去镇口，一整个白天都在院子里帮大牛修整旧木料，大牛在刨木料的时候他在旁边扶着木料的一端，大牛停手歇气的时候他蹲在旁边把刨花拢成一堆，两个人干了一上午活，三狗没有提镇口的事，也没有提那间屋子里的粉末

当天下午三狗坐在柴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修木料剩下来的短木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像是想在上面刻什么但又没有动手，二虎路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想刻什么”

“还没想好”

二虎没有追问，走开去院子里收晾晒的干菜了

傍晚三狗把那根短木条放在柴房门口没有拿走，上面没有刻痕，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进了灶房，在饭桌边坐下端起碗的时候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娘，那个人的东西做不长久，但他会把别人的眼睛引过来”

姜米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觉得会引谁”

“那些看见木灵盐赚钱想跟风的人，和那些想弄清楚木灵盐到底是什么的人”

姜米没有接话，把菜夹进碗里低头吃了一口，三狗也没有再问，端起碗继续吃饭，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放下之后就收起来了

当天夜里姜米在灶房门口坐着没有立刻回屋，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上翻过的泥土气息，她坐在门槛上没动，想起三狗白天说的话“那个人会把别人的眼睛引过来”，三狗蹲了三天镇口，他在那间屋子门口看见的不只是模仿者的粉末，他看见的是一整条路上正在聚拢的目光

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在门口站了片刻，猫蹲在屋后墙根那株苗旁边没有动，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她转身穿过院子回了屋，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她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第二天三狗把柴房门口那根短木条拿起来削了一个尖，在院子里找了一处松软的地面插了进去，木条露出地面大约两指高，他蹲在木条前面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去帮大牛搬木料了，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见那根木条立在院子里，没有走过去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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