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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七卷黥面记（第1页）

规矩?

学塾的围墙很高，青砖缝里爬满蜈蚣，每日清晨，总有几只被露水打湿，跌落在背书人的衣领上。

先生姓严，面如刀削，颧骨高耸，唇薄如纸，说话时嘴角不翘，只微微掀开一条缝，像是两片刀刃在磨。他最爱说的一句话是：规矩，便是天理。

学塾里的学生，每日晨起，必先正衣冠，而后肃立，待先生踱步至堂前，才敢坐下。若有谁衣领歪斜，或是鞋上沾泥，先生便用戒尺点其额，道：形不正，则心不正。

众人皆惧，遂日日对镜自照，唯恐半点不合规矩。

学塾里有个学生，生得瘦小，背微驼，走路时左脚略跛，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拖着。众人唤他，因他走路时一颠一簸，像秋后的蚂蚱，蹦跳不得，只能蹒跚。

起初，不过是有人在他背后学他走路，后来，便有人在他桌上刻字，再后来，他的书袋里常被塞进死蟑螂、烂菜叶，甚至有一次，他的砚台里被人倒了尿。

先生知道，却只是皱眉，道：读书人，当有雅量。

跛螽不敢言，只是低头，把书捧得更高些，像是要遮住自己的脸。

正形?

一日，先生讲《论语》，忽而停下，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最后钉在跛螽身上。

你，背君子不重则不威

跛螽站起，嘴唇抖，背得磕磕绊绊。

先生冷笑：连书都背不熟，难怪走路也不稳。

众人哄笑。跛螽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扇了耳光。

下学后，几个同窗拦住他，说要帮他正形。他们按住他，用墨汁在他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又用绳子捆住他的左脚，逼他单脚跳回家。

跛螽跌倒在泥泞里，众人笑得更欢。

翌日，跛螽没来。

先生问：人呢？

有人答：怕是羞于见人，躲起来了。

先生点头：知耻近乎勇。

溺毙?

三日后，有人在河边现跛螽的尸体，脸朝下，泡得白，左脚仍被绳子缠着，像是至死都没能挣脱。

先生闻讯，只是摇头：不堪造就。

学塾照旧上课，众人照旧背书，只是偶尔，有人会瞥向那个空着的座位，然后迅移开目光，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又过几日，学塾里新来了个学生，背挺得笔直，走路端正，众人皆赞：此子必成大器。

先生满意地点头，道：规矩，便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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