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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一卷软骨新编（第1页）

市集上新开了一爿识时务斋，专售各色精神软骨。掌柜的生得面团团，笑吟吟地立在柜台后，见人便道：敝号新到明哲保身丸曲意逢迎散，都是祖传的秘方。

（一）

二字，近来颇遭忌讳。文人墨客们便明了个新词，唤作理性妥协。譬如青天大老爷要拆你的屋，你不但要自己动手掀瓦，还得写篇《论拆迁之必要性》的雄文，才算得深明大义。有个穿长衫的先生，日日在家研读《忍经》，竟读出满纸的生存智慧来。后来官府要征他祖坟的地，他连夜将祖宗骨殖掘出，煅成灰，装进景德镇的瓷瓶里，恭恭敬敬捧到衙门，说：与时俱进的孝道。

（二）

学堂里的历史课也改了章程。岳武穆成了破坏民族团结的罪人，秦丞相倒是促进南北融合的功臣。有个学生站起来问：老师，那文天祥岂非不识时务？教员登时变了脸色，斥道：蠢材！这叫非理性抗争第二日，那学生便被记了大过，说他思想偏激。

（三）

茶馆里新添了说书节目。今日正讲着《水浒后传》，说到宋江受了招安，众好汉纷纷归顺朝廷。座中有个莽汉拍案而起：招安个鸟！话音未落，便被茶客们按住了嘴。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先生慢条斯理道：这位兄台，要懂得历史局限性那莽汉还要争辩，却见掌柜的已叫来了巡警，说他扰乱公共秩序。

（四）

最妙的是那些曲线救国的论调。东村的赵秀才，一面在报上大骂洋人，一面将儿子送进教会学校。有人质问他，他便正色道：师夷长技后来他儿子学成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劝父亲将祖田卖给洋商，说这是融入全球化。赵秀才起初不肯，儿子便引经据典，从孔子的通权达变一直说到胡适的充分世界化，终于说得老头子点了头。

（五）

城门口新贴了告示，说是要选拔通夷语的人才。王举人连夜将《论语》译成洋文，又怕人说他数典忘祖，便在序言里写道：文化输出后来洋人看了译本，笑道：贵国的圣人，原来早就是我们这一路的。王举人听了，反倒觉得脸上有光。

（六）

西街的李掌柜，最是审时度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日两个差役来收，他二话不说便掏了银子。差役前脚刚走，他就对伙计们说：破财消灾后来东家嫌他软弱，要撤他的职，他立刻跪下来磕头，说：以退为进东家见他如此，反倒升他做了总管。

（七）

最可叹是那些读书种子。明明满腹经纶，却偏要学那良禽择木。张生原是个有血性的，自从读了《处世哲学》，便日渐圆滑起来。那日同窗邀他联名上书，他推辞道：时机未到。后来同窗下了大狱，他反倒升了官，在酒宴上对同僚说：顺势而为

（八）

城外乱葬岗上，新添了几座无碑坟。据说埋的都是些不识时务的。有个疯癫道人经过，在坟前洒了杯酒，笑道：好！好！此处终有些硬骨头！话未说完，便被官差以煽动罪拿了去。第二日，衙门贴出告示，说那道人是个精神病，已送医调治了。

结语：

昨夜梦见嵇康在刑场上弹琴，曲调竟是《今天是个好日子》。醒来时，听见窗外卖报童在喊：最新消息！硬骨头已被列为精神疾病！推开窗，见满街的人都弓着腰，走得飞快，像是地上有金子可捡。细看时，原来他们背上都压着块无形的匾，上书四个烫金大字：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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