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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六卷剃头匠与剃魂匠（第1页）

近来听闻一种奇事，有人为倭寇剃头，反说是替百姓剃魂。说是侵略非为杀人，实乃教中国人识字；又说屠城不过数字，何必记挂；更奇者，竟有倭人漫画，偏要把死难者画成施暴者。这些剃头匠的手艺，倒比日本浪人的刀法更精湛——剃得连骨头都不剩，只留一具空壳，内里灌满浆糊，贴上大东亚共荣的标签，便成了新的人形。

记得幼时偶遇一剃头匠，那剃头挑子上的铜盆在日头下闪着光，如今想来，恰似这些剃魂师们擦拭剃刀的架势。他们腰间别着三把刀：头把唤作学术自由，次把名曰文明开化，末了那把最锋利，唤作普世价值。这三刀下去，任你是南京城的血，还是重庆防空洞里的骨，都能剃得干干净净，连半点腥气都不留。

这些剃头匠的店开得讲究。门脸儿挂着历史诊所的招牌，里间却摆着记忆手术台。最妙的是他们的收费单：剃一寸历史收五毛，修一寸记忆收一块，若是要彻底更新认知，得另加精神整形费。有回我见着个主顾，捧着先人的牌位进去，出来时手里攥着的，竟是个印着昭和男儿的塑料玩具。

记得茶馆里说《西游记》，那白骨精三变三打。现今的剃头匠们，干的正是这等营生。他们用中立客观的剃刀，将三十万具尸身剃作争议数字——这二字用得妙，好比说强盗入室劫财，偏要说是与主人就财产归属进行学术探讨理性讨论的推子，将慰安妇的泪痕推平，推得比东京银座的橱窗玻璃还要光洁；最后抡起仇恨教育的剃剪，把整个民族的脊梁剪成可弯折的橡胶，剪得比靖国神社前的稻草人还软三分。

这般手艺，倒真该去东京开个连锁店。我猜想新宿站前定有他们的分号，橱窗里摆着南京大屠杀纪念品——当然是经过艺术处理的，比如将屠刀画成教鞭，把血泊渲染成墨池。这些剃头匠若是有知，定要自称东亚文化传播使，他们的剃刀，便成了文明交流的桥梁。

可笑的是，这些剃头匠总要自诩。他们反对煽动仇恨，却不知真正的仇恨，恰是那些试图在南京的瓦砾上种樱花的人。这般行径，好比野狗啃食腐肉时，偏要摆出一副净化环境的庄严模样。有回我见着个剃头匠，正给一尊石狮子剃头。那狮子原是被炮弹炸去了半边脸，他却说：这残缺的造型多有艺术感！说着又剃下几缕鬃毛，说是要去民族主义风格。

这些开明人士的做派，倒让我想起绍兴城里的精神胜利法高徒。他们教人把挨打说成切磋武艺，把受辱说成文化熏陶。现今的剃头匠们更胜一筹，他们明了历史美容术——将屠城的血描成口红，把强奸的暴行画成爱情，最后给整个民族的伤口敷上的面膜，敷得比东京歌舞伎町的艺伎脸谱还要厚三分。

更令人作呕的，是那些青年导师们。他们教孩子看倭人漫画，把侵略者画成救世主，把刽子手画成启蒙者。这般洗脑术，比当年大东亚共荣的传单更毒三分。记得有本漫画，画南京城的鬼子兵给中国小孩分糖果，背景里却是冒烟的尸体堆。这般手法，倒真该去给倭人天皇画御用肖像——把珍珠港事件画成太平洋和平的契机，把广岛核爆画成人类文明的涅盘。

这般，倒让我想起绍兴戏班子的绝活——。只是戏子变脸要手疾眼快，这些剃头匠变脸却是不动声色。他们能把南京城的哭喊变成东京街头的欢歌，把重庆防空洞的窒息变成富士山下的氧气。这般本事，不去好莱坞实在可惜，只怕连卓别林都要拜师学艺。

但中国人究竟是不糊涂的。记得有位东洋诗人说过：当一颗头颅被砍下时，会出两声响——一声是刀的，一声是头的。三十万颗头颅的响声，岂是几个剃头匠能剃得掉的？那些想用历史虚无主义的剃刀为我们剃魂的人，终将被自己的剃刀划破喉咙——因为蘸着先人鲜血的刀，迟早要砍向挥刀者的手。

我仿佛看见南京城的瓦砾堆里，无数剃头刀正在生锈。它们曾经那么锋利，如今却渐渐钝了。因为中国人的血性，终究不是能剃得干净的。正如绍兴老酒，越陈越香；正如长城砖石，越磨越亮。这些剃头匠们，终究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几只跳蚤，蹦跶得再欢，也挠不破红色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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