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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平芥舟的质疑,杨铮寂有条不紊地回答:
“眼下看不出尸体上的损伤痕迹,那是因为下腹部的血肉已被蛀空。但这恰恰说明,凶手施加的酷刑集中于下腹部。下腹部的创口最大,故而吸引的蝇虫最多,形成的空洞也最大。”
众人这下反应过来——
此言有理啊!还得是杨铮寂的头脑最缜密!
然而平芥舟追问:“为何凶手只攻其下腹部?”
杨铮寂反问:“不是你说,‘开膛剖腹’也是地狱刑罚之一?”
平芥舟问:“那为何凶手不伤及上腹部?”
杨铮寂沉默,思索。
平芥舟扫视众人困惑的眼神,不耐烦地啧一声,但还是屈尊解释了一番:
“下腹这个部位,很难说通。”
“聊举几例。若是凶手在死者的口中塞入米糠,那便寓意着让死者有口难辩。若是凶手把死者的头发翻过来,遮盖住面庞,那便寓意着让死者下地狱也毫无颜面。”
“然而下腹部,又有何寓意?”
“难不成,凶手是想让死者下地府以后,肠子、膀胱受损而不能排泄?”
金励胡乱猜测:“或许凶手是想阉了死者,让他不算是个男人。”
平芥舟说:“可死者的宗筋并未被蓄意伤害,目前仍剩余小半截。若被蓄意伤害了,必然和肠子一般,半点也不剩了。”
金励很不高兴:“那你的意思是?”
“杨大人的猜测有瑕疵,未必就是真相,”平芥舟拿出水囊饮水,“说了许久你们也听不懂,简直是对牛弹琴,我好渴,也好累。”
何佼月挖苦:“渴是你说话所致?不是你吐唾沫所致吗?”
金励批评平芥舟:“我以为你的质疑站不住脚。须知一个案子里,不可能处处都精准地扣合什么仪式、什么惩罚。若处处都要精准,你又将如何解释这武关道?但武关道显然没有寓意,只是死者途径之地。你又将如何解释于雁身上插着的那把宿铁剑?齐国皇帝赐给兰陵王的宝剑,显然也与地狱刑罚无关,而是齐人为振扬国威、威慑大周才如此做。你还是太斤斤计较了。”
“噗”地一声,平芥舟嘴里的水全喷出来,溅到金励的脸上。
金励:“……”
若平芥舟不是平级的官员,金励真想和他打一架!
平芥舟冷笑:“这叫计较?这是细致,周密。与你这等莽夫说不通。”
金励撸起袖子露出肌腱结实的胳膊:“你可知此刻本莽夫最想做何事吗?”
“喜怒无常。多大一点事?”平芥舟从布宪司的行囊中掏出两个白梅饼,一个递给金励,一个塞进自己口中,不屑道,“吃糕饼,少说话。”
“…”
“……”
“这、是、用、以、验、尸、的、器、具!敷、于、尸、体、上!”
“噗”地一声,平芥舟嘴里的白梅饼又喷出来了,又溅到金励的脸上。
平芥舟的神色中既无懊悔,也无歉疚,他朝地上把口中的饼子吐了个干净。
金励的脸涨得通红,就快要打人了。
何佼月及时隔开二人,解围道:
“下腹部之疑点容后再议。先将尸体与物证运回布宪司,来,都来搭把手……”
——————————
当晚。布宪司集议厅中。
小司寇签发了剖验许可,然后问杨铮寂:
“布宪大夫认为此案应当如何查?”
杨铮寂道:“沿武关道一路打探,是否有人见到过韦破虎与‘跛脚敷粉管家’。并且,查出于雁与韦破虎共同的仇敌是何许人也。”
小司寇转头问陈鹿溪:“查到于雁与韦破虎的共同仇敌了吗?”
陈鹿溪已开始查阅韦破虎的相关文书了,但只看了一些,并未找到确切的某一个仇人,他答道:
“最可能的共同仇敌,还是齐国将士。因为于雁与韦破虎都出征过齐国,都有或大或小的战功,近一年来也都表示过赞成再次伐齐。”
但小司寇捋着花白的胡须,很慎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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