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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的烙饼教程中,有个懒人做法的一二三口诀,也就是时常被人念叨的一勺面粉两勺水,三个鸡蛋入锅中,姜衡星家里连个舀面粉的勺子都没有,在手抓和直接拎着袋子往盆里倒面粉的选项中,姜衡星从心的向邻居借了不锈钢勺。
供销社标价高达两块五毛五的,被标注为大号饭勺的不锈钢勺从分量到个头都非常实在,一勺子用筷子刮平的富强粉舀完,装面粉的袋子已经轻了一小半还多,姜衡星用手掂着估不出精确数字的面粉袋,觉得得尽快买个秤回来,不然成本都不好算。[1]
虽然中餐的经典段子之一就是它制作全过程的少许适量,问就是全凭个人感觉,但对没什么厨房经验的人来说,一份相对标准的食谱非常重要,它能极大的避免某些时刻的奇思妙想和灵机一动,保证食物出锅的下限,可能不会让人眼前一亮,但至少不会难以下咽。
根据自己的口味把菜谱进行微调,甚至颠覆性的改造是要有丰富下厨经验以后才能做的事,新手想要搞个大的,多半会被结果弄得失去再次进入厨房的勇气,姜衡星这种天赋独特的除外,她首次制作遵循大概标准,主要是为了缩短改善食物味道的路。
一个随心所欲的黑暗料理,一个大致跟着菜谱的规矩出品,后者变美味是一楼向上爬,后者还得先爬出地下室,哪个更省心自然不必再说。
面粉倒进盆里不急着加水,先撒点毛毛盐再放三椒粉,母亲做水饼的时候姜衡星只围观过几回,并不知道调味品比水先放的缘故,但姜衡星的直觉告诉她这样做是正确的,姜衡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厨艺,果断先调味再倒水,但三椒粉也没敢全放,只撒了一小半,准备滋味不够后面再添。
调料在面粉里搅拌均匀,姜衡星舀了两勺水倒进去用筷子搅拌,面糊出现的很快,就是有几个面疙瘩烦人,姜衡星在本子上把这一点记下,准备明天分次加水试试。
“那个姐姐在一边做饭一边写字。”
借她勺子的邻居家有个小姑娘,最近都是父亲上了夜班回来以后把她叫起来刷牙洗脸,再把人哄回去睡个回笼觉,这样当娘的上完更晚的夜班回来就能直接把人接了,路上买个早饭送学校送学校,小姑娘被叫醒的时候本来困得不行,瞧见姜衡星左手搅面糊右手写字的模样一下就精神了。
“嗯,那个姐姐在做正事,我们不打扰她。”
小姑娘的父亲瞧了一眼还在奋笔疾书的姜衡星,轻声把女儿哄走:他看不清姜衡星写了什么,但只上了两年学就能把字写的这么顺,以前肯定没少练习,可惜投胎的时候没选好人家,以后只能跟着丈夫在深山中生活,他们帮不上忙,但至少能做到不打扰。
筒子楼里没有秘密,姜衡星透出来的背景当天就被聊天的女人传了出去,只是流言随风转,姜衡星简单的叙述在众人的讨论中变得越发清晰完整,连嫁的不好都变成了具体的在深山老林过活,也因为这份在苦水里泡大的人生,姜衡星吃鸡蛋的时候没多少人觉得奢侈,反倒是同情居多。
再怎么吃肉吃蛋,也就是这几个月了,小姑娘又黑又瘦本来就该好好补补,等到嫁了人,估计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呢。
而等姜衡星在筒子楼住了几天,众人的同情也变成了惋惜:没有人会讨厌勤快上进的人,姜衡星虽然不说她的工作和工钱,但天不亮就出门是真的,回来的时候打哆嗦的腿是真的,隔几天就更黑的皮肤也是真的,这说明姜衡星真的是在干活,而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行当。
“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但凡没有订婚,这姑娘迟早能在安城扎根。”
筒子楼有个老太太聊起姜衡星的时候叹过气,她在姜衡星的身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只是姜衡星没有她的运气好,她父母对她没什么感情,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才能狠下心逃出来闯出一片天,但就算是这样的爹娘,她选择放弃的时候也撕心裂肺的疼过好一阵。
姜衡星说起爹娘的时候眼里的柔和不是假的,在乡下能让她识字,应该对她也有几分疼爱,可这份家里的暖意也是锁链,让姜衡星不能跟她一样选择逃婚,在安城的日子就像蜡烛的火光,又亮又暖,可惜只一会儿就没了。
在姜衡星想要做花卷增加些收入,一边捣鼓食材一边记录要点以后,众人的惋惜便更深了:他们知道姜衡星上过学,但真的见到姜衡星写字,才对她读过书有了实感,有人曾经在姜衡星的允许下看过一眼她写着花卷改进要点的本子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看着人眼晕,却绝不是瞎写。
“这姑娘私下肯定没少努力,我家崽子五年级了,字还没她写得好认的多。”
勤快肯干,不能读书也没有放弃学习,脑子还活泛,姜衡星越是好,众人在想到她几个月后要回去嫁人的命运惋惜就越深,但他们也没法给人脱离苦海,只能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帮一帮,约束着孩子们不去给人捣乱。
……
三个鸡蛋敲进面糊里,虽然姜衡星前几天吃的多是水煮蛋,但她学得快,已经在有限的敲蛋次数中掌握了单手打蛋的绝技,橘红色的蛋黄在浅色的面糊中分外显眼,搅匀后让面糊都带了点儿红。
姜衡星不急着把面糊倒进锅里定型,她往前走了几步,到昨天说过得到允许的208的门口,从盆栽里掐了两颗小葱,去厨房洗干净后,回房间抽了菜刀出来,用锅底当菜板把葱切小倒进盆里搅拌均匀,才把铁锅端上蜂窝煤炉。
鸡蛋水饼里其实还能加点儿蔬菜丁和火腿沫,但先不说增加的成本,姜衡星连个菜板都没有,处理起来实在不方便,索性先省略掉,根据以后的市场反应再进行调整——前提是水饼能够顺利销售,要是鸡蛋饼根本卖不动,整个品类都得换掉,更别提配料。
不过这个时代应该没有人能抵抗这种食物吧?
姜衡星闻着飘出来的饼香想到:从科学上说,碳水+蛋白质的组合,天然便能引起人的食欲;从这个时代的观念来说,面粉和鸡蛋都是好东西,两个好东西的组合肯定补身体,除了价格比较贵,在现在的人眼中应该算毫无缺点。
面糊成饼没什么难度,烧热的锅用油润一圈,面糊倒进去把铁锅转圈摊开,等水饼中间凝固边缘翘起就翻面,再烙一会儿就能出锅,是对没有厨艺的人也非常友好的存在,坏就坏在姜衡星的工具没一个正确的,所以全程都在费劲巴拉的手忙脚乱。
首先是油,水饼油多会腻,母亲习惯用喷油壶往锅里怼两下,细腻又均匀的油雾就均匀的铺开,而姜衡星只能把油倒进去一遍遍转圈。
面糊凝固的时候也出了幺蛾子,烙饼的锅一般都是平底,铺开方便,姜衡星买的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圆底铁锅,炒菜舒服,但因为重力和受热不均,要是在面糊中间完全凝固之前停止转锅,面饼最后就会成为边缘薄中间厚的模样。
翻面的时候也不消停,家里有专门的薄款小铲子,再不济炒菜的铲子也是轻薄的模样,但现在的姜衡星只有一个最薄的地方半厘米厚的木铲,为了能顺利翻面,只能抄着筷子一遍遍尝试,要不是姜衡星的手指还有几分灵活性,水饼烙糊了都翻不过来。
姜衡星把水饼用筷子夹到碗里,飞快的在本子上补充需要的工具,小铲子平底锅还好,哪怕市场上找不到,只要肯出钱定做肯定能到手,但喷油瓶却有些困难,所以在想了好一会儿后,姜衡星在喷油瓶后面打了个括号,写了油刷和厚布。
油刷是烧烤摊用的,刷毛能把很少的油铺满整个锅,厚布是姜衡星以前买煎饼果子的时候看到的,具体原理不知道,大概模样是布被塞进一个金属圆筒中,看上去没有一点儿油,但在鏊子上一转,油就把鏊子给润到了,是喷油瓶不错的平替。
把需要的工具写完,水饼的温度也降了些,姜衡星没急着尝味道,而是先仔细的观察,跨过一系列艰难险阻的成品瞧着挺不错:整张水饼比姜衡星脑袋大上两圈,折叠起来也有大半碗,而且是完整的一张,没断开没破洞,绿色的葱花在整张饼中均匀铺开,给水饼添了一模亮色。
姜衡星洗了手,用左手把水饼抓起来,饼上的油让她皱了皱眉,相对于喷雾状的星星点点,她倒多了,但现在的人缺乏营养,或许弄拙成巧会更受欢迎?
姜衡星把这一点记下来,暂时放下铅笔,用双手拉扯饼皮,是熟悉的柔软中带着筋道,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她用提前准备好的肥皂洗了手,用筷子夹了吃,做好随时记录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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