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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伤还在其次。蒙上帝洪恩,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化脓,虽然连续发了几天的烧,但是理智还在,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之后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应该就可以慢慢等愈合了。
然后是国王号上的饮食:作为船长,她的饮食供应是两块粗面包,一块精制面包,一壶啤酒和一条咸鱼。
这样的饮食对于一般的迪特马尔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是每一天,每一天,她的食谱都没有变过,共享食物后,西比尔每天就只是在吃粗面包而已,这样的话,伤口根本没办法好好愈合,营养根本跟不上。终于她忍无可忍地向大副提起了抗议,结果第二天,西比尔的饮食供应就变成了了:四块粗面包,两块精制面包,两壶啤酒和,两条咸鱼。
西比尔:“我不是说我吃的不够。”
然后第三天,面包没有了,只有啤酒和咸鱼。
西比尔:“能不能不要咸鱼?”
……咸鱼就被换成了白鲱鱼……白鲱鱼吃到吐后就又换成了咸鱼……
西比尔很难不觉得那个厨师是在可以针对她,但是知道大家吃的都是咸鱼后,她一下子就心理平衡了。似乎船上的饮食就是有那么贫乏单调且无味。
想要饮食好,大概只能等在下一个停泊点,菲兹纳莱亚补充食物后再说了。
此事先行揭过。
现在需要着急的问题是:国王号的船员人数较多,约两百人,船员们普遍居住在主甲板下方的舱室里,没有照明,睡在一个不到十八英寸长,宽不过十英寸的空间,一个个并排睡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无数并排的棺材躺在波尔维奥瓦特的郊区公墓时刻准备下葬。舱底往上发出阵阵恶臭,那是打翻的夜壶倒出的呕吐物和尿的骚臭味。
八月正是酷暑,哪怕是夜晚,一切都如炙烤般炎热难当,恶臭刺鼻。有过在亚尼亚布道救济的经验,西比尔深知,这样的日子不用持续很久,就会有船员生病,但是与她同行的大副完全不将这些当回事:“我们签了合法契约的……不,我是说共和国在上,我也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全须全尾地抵达目的地,但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想,嗯,我是说……难道您愿意将自己的舱室让出来给他们居住吗?这种好心大可不必,不用几天,他们就会将您的房间搞得和这里一样糟,然后您要怎么办理公务?到驾驶台这边来?拜托,这里可不需要什么仁慈的约翰……那种伪善的矫情。”
西比尔没说话,她明白大副是什么意思,这是艘两层的桨帆船,每个桨位的两层都有一名桨手,他们许多属于德雷蒙家族的债务奴隶,哦不,革命之后,不再存在奴隶这个说法了,他们的新身份应该是叫做契约劳工,只是因为他们被迫签了一辈子还不清的借贷,他们就要做牛做马,被殴打的比牲口还厉害,吃着最劣质的食物,始终睡在他们划桨的长凳上,无论白天和黑夜,他们总是工作,而工作的时候,他们总是有气无力,不工作呢,就坐着玩纸牌,赌的是真金白银,时不时就开始冒出一句亵渎上帝的脏话。
他们不会特意去攒什么钱还债:随着海外殖民地的金银输入,真金白银的价值往往一个三十年就会贬值掉一大半,他们赚的永远不会有通货膨胀贬值掉的多。
还不如打几把牌爽爽呢!
西比尔能够以船长的身份分享给他们食物,免于被咆哮和拳脚相向,不让工头迫使他们脱下上衣鞭打他们,不将他们锁在长凳上以防逃跑,还给予一定的休息时间,但是不能不让他们划桨。
没人划桨,国王号要怎么前进呢?
但是桨手这种体力活只适合驴来做,既然是人,就不可能不感觉疲惫,感觉枯燥无味,那么想要偷懒,想要懈怠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不是说这一任的船长给予了他们同志友谊、身份认同和共同的命运,他们就能同样地报以无限的力气去划桨——人又不是机器。
至少在大副看来,在西比尔伪善的矫情下,这几天的国王号航速比起开始的那一夜起码慢了五分之一。大海是不安定的,在海上耽搁的越久,不可控因素就会越多,他们迟早会因为这位修道士船长的妇人之仁,被深不可测的大海绞成碎片。
他不是没有和西比尔强调这一点,但是西比尔歪了下头,都没有思考过就是回答:“我有计算过,船只会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目的地。至于其他,倘若命运让我死在海上,那我无话可说。”
“但是您无权决定我们的生死。”大副很是生气。
已经摸清了大副脾气的西比尔沉静回答:“但如您所说,我是船长。”
在桨手的问题上和大副有了矛盾,她还不能那么快就着手去解决那些住在长舱室的船员们的卫生问题。
这船上只有她一个人,任何行动的实施都要考虑清楚。
大副所说的关于海上的危险,她不是没有听闻过。奎纳纳号的相关事迹到现在为止也是迪特马尔某些喜欢写作冒险小说的作家们的热点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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