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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本侯的防备。”裴不度说,“一个人来,看本侯怎么反应。如果本侯杀了人,封锁消息,说明本侯心里有鬼。如果本侯报官,说明本侯不想把事情闹大。无论本侯怎么做,他都能摸清本侯的底牌。”
谢春风倒吸一口凉气。丞相这一步走得真精。不管裴不度怎么处理尸体,他都能从中读出信息。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裴不度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信——黑影带来的那封,上面写着“丞相大人要侯爷的命”。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烧了。”
“烧了?”
“嗯。”裴不度把信纸抽出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谢春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裴不度不给丞相任何信息。他既不说“我知道了”,也不说“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说,让丞相去猜。猜是最耗神的,猜是最容易出错的。
“侯爷,”谢春风笑了,“您这招够阴的。”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
“本侯这叫谋略。”
“谋略,对,谋略。”谢春风笑着,把桌上的灰烬吹散了。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蜡烛烧了大半,蜡油滴在铜台上,凝固成蜿蜒的形状。
“侯爷,”谢春风忽然开口,“您说那个黑影说‘您还想再见到您爹吗’——他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裴不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两种可能。第一,你爹真的还活着,在丞相手里。他想用你爹来要挟你。第二,你爹已经死了,但丞相知道你最想见的人是他,所以用这句话来扰乱你的心神。”
谢春风攥紧了手指。
“您觉得是哪一种?”
裴不度看着他,很久。
“本侯不知道。但本侯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本侯查了十年,从来没有查到过你爹的死亡记录。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死了。”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他可能还活着?”
“可能。”裴不度说,“也可能死了,但尸体被藏起来了。本侯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因为本侯没有证据。”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裴不度的意思——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也不要完全绝望。在没有证据之前,什么都可能。
“侯爷,”他站起来,“天快亮了,您歇会儿吧。”
“你呢?”
“贫道去看看阿沅。那丫头一个人睡,怕她害怕。”
裴不度点头。
谢春风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往西厢走。天边已经有了一丝亮光,星星淡了下去,月亮早就落了。廊下的火把烧了一夜,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在苟延残喘,火光一明一暗的。
他走到阿沅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阿沅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弯着,像是在做美梦。
谢春风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五岁之前,他也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玄机阁的床上,爹娘就在隔壁,他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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