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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那个梦的结尾是什么,克里斯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好像是个梦中梦,我醒了,你还在睡。你睡得很沉,我一拍一拍地数着你的呼吸。”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那点橙色的光,一动不动,像一颗固定不动的星。
克里斯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丰沙尔,每次停电之后他哥都会带他去巷口看路灯重新亮起来,就像星星重新升起来。现在他不需要走那么远了——他只需要侧过头,就能看到卡卡的眼睛。
几个月后,他们终于坐上了飞往圣保罗的航班。
克里斯靠窗,卡卡坐在中间。飞机起飞之后克里斯就睡着了,他的手无意识地从自己膝盖上滑下来,滑过扶手,落进了卡卡的掌心里。
卡卡正在用另一只手翻一本飞机上的杂志,翻到一半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心里的手。
克里斯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阅读灯的冷白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他试着把手轻轻抽出来——克里斯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手指在睡梦中本能地收紧了,像某种被触发了的抓握反射。
卡卡没有再动。他把杂志合上放在前排座椅靠背的口袋里,把克里斯的手机从他即将滑落的另一只手里抽出来放在小桌板上,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克里斯的手能更舒服地搁在他掌心里。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看到这一幕时脚步慢了半拍,嘴角弯起来,把一杯矿泉水轻轻放在卡卡的小桌板上,说了一句“boaviagem”。
卡卡笑了笑,用葡萄牙语回了一句谢谢。
圣保罗用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迎接了他们。飞机降落的时候雨下得很大,雨点密集地敲在机舱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等他们取完行李走出机场,雨已经停了。
天空被洗得湛蓝,地面的积水倒映着阳光,整座城市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幅油画,所有的颜色都比原来更浓了几分。
卡卡侧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街景——棕榈树、彩色矮墙、远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房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正在用手机拍窗外风景的克里斯的手背。
“明天带你去那条街。”
“哪条街?”
“碎石板路窄得错不开车的那条,”卡卡说,“街角有个面包店,老板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揉面。面包店对面有一面墙,墙上画了一个褪色的十字架,我小时候把十字架正中心那块颜料踢掉了。街的尽头有个小教堂,白色外墙,蓝色门,钟楼里的钟很多年没响过了。”
克里斯把手机放下,看着卡卡。
卡卡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往上弯着,把那些从很久以前一直留存到现在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给他看。
那是他童年所有的风景,那是另一个克里斯无法参与的、陌生而遥远的时代。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那条街。
碎石板路面比卡卡记忆中更窄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他长大了——或许他也没有真正长大多少,因为走在石板路上他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滑一下,每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都会下意识跳过去。
克里斯笑着跟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领口有点大的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上面,举着手机拍卡卡,美其名曰记录生活。
没想到街角的面包店竟然还在,烤箱的暖黄色灯光从敞开的店门里照出来,把门口那片碎石板地面烘成了焦糖色。
一个头发灰白的胖子正在柜台后面擦拭面包架,他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的卡卡时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玻璃柜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遍,然后从柜台后面冲出来。
他拥抱卡卡的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拔起来,巴西口音的葡萄牙语从喉咙里涌出来,语速飞快,音节之间夹杂着笑声和激动得几乎破音的感叹。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他松开卡卡,用手背擦着眼角,然后转向克里斯,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卡卡,带着质朴的笑容,对他们都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面包架上拿下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白面包,表皮烤得金黄,拿在手里还很烫,用油纸包着,递到克里斯面前。克里斯双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了句“obrigado”。
老板听到他的葡萄牙语,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葡萄牙语和巴西葡语口音不同,但这个年轻人的谢谢说得字正腔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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