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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没有看见他。
也许卡卡还没进来,也许他正在门口排队安检,也许他叫的车在路上遇到了堵车……
克里斯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拉回球场。热身、列队——这些流程他做过上百遍,身体比意识更先完成每一个动作。
裁判把哨子放进嘴里,克里斯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从脑子里排出去。
开场哨响了。
前二十分钟,两队在中场拉扯。对方做了针对性的战术部署,把克里斯的跑动路线切割得很细碎,每次他拿到球,至少有两个人同时上抢。他被放倒了两次,沾了一身草屑和泥土,草皮碎片嵌在球袜的纤维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印着一块红色的压痕。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有掏牌。
克里斯从地上爬起来,用眼角扫了一眼看台的方向,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红色旗帜。
也许卡卡在那边,正在看他。
第三十四分钟,他在禁区外用外脚背搓出一脚弧线球。皮球绕过人墙,在灯光的照射下画出一条干净的弧线,守门员扑出去的时候指尖只差一个指甲盖的距离。球擦着远端立柱外侧偏出,看台上爆发出主场球迷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克里斯站在原地喘气,双手叉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草皮上。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又一次往西看台看了一眼。
还是没找到。
中场休息很快就到了,队友们在更衣室里大声讨论战术调整,教练把战术板拉过来画新的跑位线路。
克里斯坐在他的位置上,把毛巾盖在头上,呼吸被棉纤维过滤了一遍又一遍。他握着手机,拇指在卡卡的联系人头像上悬了两次,最终没有点下去。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比赛期间不给对方发消息,因为怕分心,因为怕在错误的时间看到不想看到的内容。
他从毛巾边缘露出一只眼睛,再次点开航班动态查询页面。曼彻斯特机场的信息列表滚动更新,飞机一架接一架降落,时间戳显示最近一班从马德里飞来的航班已经在四十分钟前落地。
那架飞机上有卡卡吗?如果他赶上了,现在应该早就到看台了。
如果他没赶上——那他现在在哪里?
克里斯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站起来去听战术布置。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教练的画线、队友的位置、下半场该在哪个角度接应。但他的手一直控制不住地放在储物柜的把手上,用力掐在金属边缘。
与此同时,十二英里之外。
曼彻斯特私立医院的走廊里,日光灯管发出均匀低沉的嗡鸣,光线白得刺眼。
候诊区的塑料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深夜急诊的病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椅背打瞌睡。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偶尔夹杂一句压低了声音的电话交谈。
卡卡坐在走廊左侧的塑料椅上,背靠着墙面微微弓着腰,右手按着左臂弯处刚抽完血的棉球。他的手背内侧有一小片淡青色的淤血,是连续抽血留下的痕迹。
医生说他今天的结果还需要再核实一些指标,要求他留下来等待——不是紧急情况,但最好今晚拿到。
他没有告诉克里斯。
上飞机之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发个消息,打字打了好几遍又删掉。他本来打算到了曼彻斯特直接打车去老特拉福德,如果能赶在开场哨之前溜进看台,就可以假装一切顺利。
但一出机场医生就打来电话,血检报告出了——有几项指标需要复查,不能等到明天。
医生的措辞虽然很克制,只说了“建议”,但卡卡做运动员这么多年,听得懂每一个“建议”背后的意思。
所以他坐在医院走廊里,没有在老特拉福德的看台上。
他面前墙上挂着一台壁挂式电视机,屏幕是老款液晶面板,色彩泛白,音量被人为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解说词。但他能看清画面——草地、灯光、红白两色球衣,曼联的主场,他再熟悉不过的球场。
镜头正在推进,聚焦在一个人身上:泡面头,手臂上的队长袖标,膝盖上沾着新鲜泥土。克里斯正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
卡卡认得这个表情。
克里斯绝对是在骂人。
他肯定会恨自己没有把角度再调整得精细一点,会反复用脚弓模拟同样的触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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