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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岁的夏天
俄国,阿芙罗拉堡附近的农庄。
在农庄中劳作的农奴都知道,如今的这位皇后,阿芙罗拉·阿列克谢耶夫娜·罗曼诺夫是难得的慈善的领主。每个星期三的傍晚,她的车队都会到附近的农庄中巡视,为孩子们分发面包。若是有冤情,也是能找她的女官申诉的。
听说秋明的安娜,就是之前被管事给强暴的那个哑巴女孩,就是被皇后救走的。听去城堡做工的铁匠说,他们看到安娜穿着没有补丁的新衣服,在皇后的厨房里负责养鸡呢。她虽然哑巴,但还是有一把力气的。
这些农奴一部分是从秋明迁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来自西西伯利亚和阿穆哈拜商,甚至有一些慕名从莫斯科大区跑来的。虽然皇后陛下的恩赐在整个俄国境内都有播撒,但到底不如就在这位天使的脚下过日子来得更好一些。
就在农奴们期盼的目光里,高举着罗曼诺夫王朝旗帜的车队终于从新城的城门里缓缓驶出。皇后的车队有一共有五辆马车。其中四辆是皇家马车,各由四匹灰色骏马拉动,车厢是用厚橡木打造的,内衬天鹅绒,窗户上挂着丝绒窗帘。皇后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剩下一辆是载货马车,上面是成筐的面包和麦芽糖。
车队前后各有五十名禁卫军骑兵护送。
今天负责执行护卫任务的是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少校。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骑马走在车队最前面,腰间别着燧发手枪,马鞍旁挂着一把哥萨克军刀。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禁卫军军官,但他的眼睛始终在扫视道路两侧。
农奴的小孩们在翘首以盼,这很正常,皇后竟然还给这些小崽子的面包沾麦芽糖。只要他们能口齿清晰地说出一句“皇后陛下万岁”。听听,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换来一块带糖的面包,安德烈敢打赌,为了这口甜的这些小崽子可以把灵魂卖给魔鬼。
不过安德烈要注意的不是馋嘴的农奴小孩,而是大人。得看看有没有表情不对的成人朝车队靠近,要注意他们的着装,更要注意几丛小树林中有没有藏着人。
随着车队逐渐驶向村里的晒谷场,农奴和农民的孩子们开始跟着车队跑。监工们发出咆哮:“不要踩坏了麦子!”“懒东西,快干活!”然而在星期三傍晚,没有哪个监工会真的当着皇后的车队施暴。等到皇后车队停在农庄晒谷场的时候,所有大人小孩都已经涌了过来。
禁卫军严肃列队,不让农夫们靠近尊贵的马车。而马车上下来几位膀大腰圆的中年嬷嬷,开始指挥着大人小孩分开列队,这些中年女人还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搜身,什么锄头、耙子、剪刀都得丢在晒谷场外不得带入警戒线。
安德烈跳下马,快步走到皇后马车前。
“殿下,一切正常。农奴们已经列队完毕。”
“辛苦你了,少校。”昆昆掀开窗帘一角,“让近卫们换班休息。我让侍女给我送点汤就行。”
安德烈敬了个礼,指挥着一百名近卫中的二十五人去喝水和解手。他自己则是带着剩余的人守在晒谷场,盯着嬷嬷们给孩子分发面包。
从前皇后都是在发面包前就下车的,还会讲两句话。但最近她孕期反应上来了,坐马车总是恶心难受。停车了都要在车里休息一会儿。这不,待到面包发完,皇后才缓过来。马车车门打开,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来,朝着村民们挥手致意。晒谷场上响起一阵欢呼,小孩们高兴得蹦蹦跳跳,村官、老爷们也纷纷摘下帽子鞠躬行礼。
此时,第一批修整的二十五人已经回来了,换了第二批去。皇后也回到了马车上。按照惯例,她会品尝一些村里献上来的食物,但今天她显然是胃口不佳,说:“给我送碗甜菜汤就行。”
甜菜汤就是后世罗宋汤的雏形,用甜菜根、洋葱、卷心菜、胡萝卜熬成,但还没有加入马铃薯和番茄。农庄不能天天宰杀牲畜,皇后的甜菜汤里,额外加了一勺酸奶油。
第三批近卫去换班修整了,安德烈依旧坚守岗位。
安德烈注意到了那个厨子——年纪大约三十岁,左手缠着绷带,走路时右腿有点瘸。这个人在送汤时,目光总是往皇后的车窗里瞟。
安德烈没有动声色。他让副官替代自己守在皇后的车边,假装去后院巡视。经过农庄厨房时,他顺手拿了一把剔骨刀,藏在袖子里。
后院里有几堆干草垛,几辆破旧的马车,还有一口水井。那个缠绷带的厨子正蹲在水井旁边,似乎在打水。
安德烈走过去,脚步很轻。
“喂,”他用俄语说,“你叫什么名字?”
厨子抬起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回大人,伊万。伊万·彼得罗夫。”
“你的手怎么了?”
“前天给老爷做饭的时候扭伤了,大人。”
“腿呢?”
“老毛病了,风湿。”
安德烈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那个人的左手,猛地掰开绷带。
绷带下面没有伤。那是一只完好无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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