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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夜里,每当白卿欢闭上眼睛皆是如此,代替从前的,成为他新的梦魇。
“笛晚……”他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从未听师尊说起,也从未出现。是师尊的同门吗?所以能炼出同师尊相像的丹药?
今日在他的询问下,乘风已经告诉他这颗生肌丸的来历,白卿欢原以为自己绝不会错认师尊的术式,若真是那个叫笛晚的炼的呢?
不。
他绝对不会错认!
白卿欢掐诀静心,绝对、绝对不会!
定是笛晚得了师尊的药用来蒙混。
夜凉似水流深,他想起那日的漫天飞雪,血色和雪色交杂……他那时都没意识到,师尊的身体已经那么瘦、那么轻,抱在手中毫无重量又冰冷,像握着雪。
为了帮他遮掩体质,师尊用的邪术原来已经抽干了他的生气和灵力,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明明在师尊昏迷不醒时照顾了他那么久,怎么就没有注意到?
相处以来,他百般不信师尊的真心,无数次动过杀念,而今只余悔恨。
斯人已逝,人生长恨。
他不该一而再地试探师尊,起码不该在他灵力枯竭时前去,若是那晚他没有去,是不是师尊还能留在他身边,还能活着?
哪怕用白堂主的身份活着也好……
师尊是夺舍之人,本就神魂不定,络青行那一剑,断然已让师尊神魂俱灭,甚至肉身都……
惊悸再次攥住白卿欢的心神。
他做不到冷静回想当日的细节,每每想起师尊,都是满眼猩红,舌尖似乎能再次尝到血味。
如果没有他,师尊是不是就不必死?
他是不是为了救他故意推开他?
师尊……
他甚至,都不知道师尊真正的名字……
他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又有哪些亲眷好友?
如果师尊知道现在他委身于青云岛,会生气吗?
会像那日那样大骂他一通吗?
原来上苍给他的怜悯只有昙花一现,是他自己没有守护住。偏偏在……偏偏是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信任的决心的时候,那怜悯又全都被夺走了。
心神激荡之下,正在打坐的白卿欢呕出一口瘀血,血红的花沾染在白衣上,缓缓晕散,绽放。
憎恶。
白卿欢憎恶地看着那朵血花。
“嗡——”
饮月在悲鸣。
他憎恶所有人,尤其憎恶自己-
五日时间就这样流水而过,笛晚每日溜达来溜达去,常常去露吟霜的药田帮忙,也没见对营救白卿欢有具体建树,姬无乐深表怀疑。
他的妖力已经在渐渐恢复,白日躲在屋中潜心养伤,等笛晚回来了再拌拌嘴过过嘴瘾,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在北幽域里被一众狐子狐孙围着喊“少君”的日子要有意思得多。
到了第五日晌午,笛晚终于溜达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匣子。
姬无乐已能变成人身,慵懒地靠在窗边,颐指气使地一指:“什么东西?”
笛晚没和他计较他的态度问题,没忍住嘻嘻笑,一反常态:“道具。这次一切都要仰仗您了呀狐妖少君大人!”
一连串的“狐妖”“少君”“大人”糖衣炮弹打在姬无乐身上,笛晚可从来没有过,姬无乐顿时深感飘飘然,连耳朵都想冒出来弹一弹。
他慷慨道:“你放心,有小爷出马,而且我妖力恢复,直接去救也没问题!”
原文中,倒的确是让他抢成功了一次,但是在络青行打了北幽域以后发生的事。
笛晚宝贝似得在桌上放好匣子:“我们还是要靠智取,你先保证,一定会配合我救人。”
姬无乐怪道:“小爷都说了,好吧好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定配合,快说吧,要我杀人吗?”
“不用那么麻烦。”笛晚一整个藏不住狡诈了,在姬无乐面前打开匣子。
白云悠悠,海燕落在屋檐,又突然被屋中的跑动挣扎撞掉花瓶声惊走。
路过的弟子听见动静,往院中张了张眼,屋内消停了,他耸耸肩膀离开。可前脚刚走,后脚屋中又传出跑动声、扑倒声,还有时不时几声古怪又娇羞的动物吱吱叫。
这一折腾就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与犀照约定的时间,笛晚匆匆带上防身的法器还有露吟霜给的青鸟飞舆。
——早在来时露吟霜就给了他一只,说不受青云岛结界影响,他可以随时出入,望秋山也有。
能遇见这样慷慨又真诚的人,笛晚十分感激,在这种怪事连连的修真世界更是难得。
他与姬无乐来到梅林前的白梅亭中,犀照早已翘首以盼,松口气:“你们终于来了。”
见到姬无乐,他语气柔软道:“你就是笛道友说的那个姑娘吧,快随我来,趁大师兄去弟子院了,我们赶紧进阁!”
幕篱遮面,一身粉嫩衣裙的姬无乐磨牙,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细细的女声:“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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