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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玉质本应光洁无瑕,如今却赫然裂了一道细纹,边缘处还沾着些许暗沉的血迹,早已发黑。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道裂痕,指尖触到粗糙的断口,想这扳指…怕真的是岑靖尧逃命途中遗落的吧。
他隐约记得,这枚扳指被他弄丢了。
却不想,会出现在这里…
是二哥,亲自找回来的吗?
岑玉楚说不清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总之,这一晚,他辗转反侧。
帐顶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团暗影,他睁着眼,一时想到岑靖尧从前对他的种种欺辱,一时又想到岑靖尧临别前塞给他的那块令牌,以及那个吻。
两个岑靖尧在脑海里反复撕扯,一个像是魔鬼,一个…他也不知该怎么形容。
记忆在混乱中渐渐沉淀,最后却停在了很遥远的地方。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将整座皇城裹成一片素白。
宫道上的积雪已没过脚踝,他被岑靖尧背在背上,小小的身子穿着哥哥的外袍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岑靖尧那时也不过是个少年,身量初成,背脊却已宽厚稳当,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哥哥…”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脸颊贴着兄长温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化成白雾。
“嗯。”
岑靖尧应了一声。
“我们去哪儿呀?”
“回宫。”
“去吃饭。”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一层又一层,像是要替他们白了头。
小小的岑玉楚将脸埋进兄长的颈窝,眼皮越来越沉。耳边是风雪的呼啸声,可他就这么趴在那人的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往后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和恐惧。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哥哥会一直这样背着他,走过所有的风雪。
可现在他怎么都睡不着了。
窗外风声呜咽,似有若无地敲着窗棂。
岑玉楚索性起身,借着稀薄的月光,摸索着从行李中翻出自己的紫檀小木匣。
这小匣子做工精细,是母妃留给他的遗物,他素来用它装些最要紧的物件。
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岑靖尧给的令牌,他想了想,将那枚带血的玉扳指也放进去,挨着令牌。
岑玉楚盯着它们,盯了好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在一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只是就这样坐着,抱着匣子,从深夜坐到天明,彻夜未眠。
第二日,天光灰蒙蒙的,又飘起了细雪。
岑玉楚的双眼熬得通红,眼底泛着青黑,衬得一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可怜。
他草草梳洗,换上衣服,强撑着精神走出房间,照例巡查队伍。
院中空地上,护卫们已列队整齐,岑玉楚绷着脸,一列列看过去,可他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
他来回看了两遍,确认那抹熟悉的身影不在队列中。
“谢惊仇呢?”
他转身问身后的随行侍卫。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禀报道:“回殿下,太子妃…昨夜一个人出驿站了,说是去去就回,卑职不敢阻拦。”
“什么?!”
岑玉楚大骇,一个人?夜里?跑了?!
莫不是谢惊仇要去造反了?还是去传递什么密信?
他心脏砰砰狂跳,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声音都变了调:“他带了多少人马?往何处去了?!”
“就…就一个人。”
侍卫被他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岑玉楚是在关心谢惊仇,连忙解释道,“太子妃往南边山村方向去的,他武艺高强,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个人走的?
岑玉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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