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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烬尘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终于还是重新有了柔光,他下意识整了整手腕上的束带,推门而入。
子舒箩身着绯色罗织的长袍,屋内昏黄的烛火下,衣衫上镀了层柔光。
她松散了头发,整个人不知是受到那根针的影响,还是光影使然,竟有了几分松散的颓气。
景燕灵在榻上安睡,层层纱幔后,传来她平稳的齁声,似乎岁月静好,一切都未曾发生。
子舒箩见他立在原地,活像脚下要生了根,便自行走到他面前。
“你这副模样,倒真还像是那个长不大的孩童。”子舒箩眯起眼睛,凑近他的脸,想要去看他的眼睛。
眼睛是最诚实的窗子,她心中也有慌乱茫然,她想看看他的眼眸,来获得一种心安。
玄烬尘却偏要闪躲着把头扭向一边,发尾在空中划过,像是少年人对“孩童”定位的无声抗拒。
他双手擒住子舒箩的胳膊,把人带着后退,硬是让她坐到了软榻上。
“哎,你属闷头牛的?一句话不说只把人往后推。”子舒箩笑笑,由着这只看起来受伤了的小兽动作。
他仍不说话,单膝跪在她的脚边,翻开袖纱,果真看见了掌心处一点朱红。
“原来是在恼这个。”
子舒箩了然,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头,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些邪鬼看样子是被催化而成的,师妹她功法修习不佳,不比我们,还是尽早取出,灵儿也能少受些影响,少遭些——罪!”
她最后一个字声音拐了几个调,掌心的感觉倒并非刺痛,却有些怪异。
先看到的是他的略略凌乱的头顶,发冠上的红色宝石随着他歪起脑袋而微微斜,像是一只妖冶的眼睛,子舒箩跟着它歪了歪头。
玄烬尘身形微怔,早在看到师姐又不顾惜己身时,便已然方寸已乱。
他捧着子舒箩的手,眼睛直直盯着那处朱红,一向持重的他没来由又涌上烦躁。
心中有个声音沉稳而又具有蛊惑性地不断重复着。
咬下去,然后缠住她,永远地缠住她,她就不会再受伤,她就不会再离开你……只要咬下去,只要把咒文送到她的身体里……只要……她的眼泪从此只为你而流……
他几近崩溃地闭上了眼睛,师姐的掌心还带着晚上沐浴时的清香,像是挂足诱饵的勾子,极其坦然直白的摆在他的面前,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你不想要她吗?”
门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叩门声。
“舒箩?你和灵儿如何了?你……受伤了吗?”
那声音中隐隐有些慌乱,又因是她的宿处,而略显局促和拘谨,是师兄。
玄烬尘猛然睁开眼,仰头起去看子舒箩的脸,却只看到她正扭着头,要去跟门外人回话。
“师兄,我们……”
他俯身以唇覆上,明明是旖旎非常,人却是绷紧到极致,似乎身与心在刚刚便已抽离。
手掌上未消散的香气涌入鼻腔,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牙关触及绵软间一点硬涩,随即唇齿用力,一根纤长的银针已被他咬在口中。
最虔诚的仰视,最柔软的唇瓣,分开一条缝隙,上扬的弧度,却咬着一根银针,眨巴着的桃花眼中,有春水荡漾,是得意邀功,是喜悦、担忧,还有一丝落寞。
子舒箩忙从他口中接过银针,有些局促,“师兄,灵儿已经睡下,我无事。”
她手轻轻用力,想把手收回,却不想玄烬尘双手却无撒开的意思,反而又将手紧了几分。
他刻意压低嗓子,像是在说什么让别人听不得的话,“师姐,莫急,还在渗血。”
江照许立于门外,听到屋里悉悉索索的响动,子舒箩的声音又有几分慌乱,想要推门而入,但又心觉不妥。
他直立的身影如身后茂盛挺拔的翠竹,却也同在今夜的寒风中萧瑟。
“那你也早些休息,有我守夜……”江照许想说“你且心安”,但这么说似乎有些唐突,更何况,他守夜守得似乎并无成效,只好默然离开。
玄烬尘轻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江照许守夜守得可真好。”
他抽出自己怀中的锦帕,上乘丝线密织,丝帕有了独特的棉感,四角绣了几朵梅花,他偏把梅花四角向上系住。
这是子舒箩曾为他包扎时用的丝帕,是在提醒还是要她回忆?
子舒箩故意岔开,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这也不怪师兄,修习之人本就多赖于典籍,师兄他靠辨别怨气鬼气的法器才能更好地分辨,何况今夜这批邪鬼显然是被人刻意隐去了怨气鬼气……”
“那便是他平庸古板,修行不佳。”玄烬尘话露讥诮,下意识把心里真实的嫌弃脱口说出。
子舒箩淡眉微蹙,手上动作一僵,却没有指责也没再接话。
“师姐,我修行也不佳,师姐以后还得再多教我些。”似是意识到她的沉默,玄烬尘话头一转,仰起脸笑得一脸纯粹讨好。
像是受伤柔弱的雏鸟,慌张地害怕失去庇护。
子舒箩轻叹了口气,心道,师弟还是能意识到话说的不留情面,总归还是良善。
见师姐神色渐缓,玄烬尘将那银针接过,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又作势要放入嘴中尝尝咸淡。
子舒箩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
“口齿是最灵巧的工具。”玄烬尘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虽修行难成上乘,但五感异于常人,故而独创了用口齿的怪法,也因此刚刚给子舒箩取针时也极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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