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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笑着,命他快快起身,笑道:“还草民呢,过几日承袭的诏书就快颁下来了,现在叫你声广平郡王也不为过吧!”
闻言,苏苒苒握茶碗的细手一紧,眉头皱起一瞬,心头一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太子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沾我哥哥的光,才有这承袭的福分。诏书若是一日不下,我就依旧是这郡王府的二少爷。”他拱手弯腰回道。
太子殿下举茶到嘴边,听了这番话,悠悠将茶放下,笑道:“外面传郡王府兄弟二人兄友弟恭,看来果真不假呀!”他转头又望向苏苒苒,问道:“现如今还是郡王夫人当家?”
“是。”她点头回道。
“何不将当家之事交予二少爷呢?你一介女子日日在外受那风吹日晒的,倒不如在家中享这清闲,这些琐事交给男人去就是了。”道完,他又将茶喂在嘴边,抿了一口。
她先一惊,脸上换了笑颜,清了嗓子,婉言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清嘉临终前将郡王府托付给我,就是望我能护郡王府一世安全。我若是为了享清闲,做了甩手掌柜,日后我与他在那奈何桥相见,清嘉不得说我才怪嘞。”
听她说完,他在将头转向周清嘉,他依旧立在那里,拱手接道:“嫂嫂说得在理,清秋才疏学浅,还没有能管好郡王府的能力,若是当家真落在我头上,怕是也要让太子殿下,哥哥失望。”
说完,只见太子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这是你们郡王府的家事,我也不好插手,日后二少爷多帮衬些郡王夫人就是,我相信这广平郡王府还没有过不下去的难关。”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话,您也是为了郡王府好。郡王府这些日子不太平,多亏太子殿下的照拂才能勉强维持这偌大郡王府的生计呀!”她抿笑着说道。
“哎,说着说着我都忘了,二少爷快起来入座吧,你身上有伤,这么站着对愈伤也不好。”他抬抬手,示意周清秋起身。
“谢太子殿下。”他那身后的小厮抬手扶着他的手腕,亦步亦趋走到侧旁的楠木椅前,缓缓落座,再拉拉肩上披风。
太子又将茶碗举起,喝了一口包在嘴里,缓缓咽下,环顾一圈四周,方慢言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以前真是常与清嘉在此商谈政事,现在才隔没多久,我与他便已阴阳相隔了。”
她端起茶碗,低首看着那茶水面上沉浮着的几片茶叶,不语。只听周清秋,消沉低语,“太子殿下说的是,这件事我们谁也想不到,若不是哥哥走得早,嫂嫂也不必如此为郡王府殚精竭虑。”
“二少爷日后多帮衬些,郡王夫人有些事也要好做些,我视清嘉为兄弟,你是清嘉的弟弟,自然也是我弟弟。日后若是有本太子帮得上忙的地方,郡王夫人和二少爷尽管开口便是。”说完,太子将茶杯放下,那身旁的丫鬟上前,倾身为他倒上。
太子扶住那丫鬟的手,道:“就不用添茶了,我今日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说罢,他缓缓起身。
苏苒苒与周清秋同时起身,翠儿低身上前搀扶,苏苒苒缓缓道:“既然太子殿下还有要务在身,我也不敢多留殿下了。等过些时日,我一定亲自到太子殿下府上谢恩。”
周清秋站在一旁未语,太子从他身边走过特意瞥视了他一眼。他低头弓腰,两鬓的青丝挡着,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众人皆送太子殿下,只见太子走在最前,一人影闪过,正与太子撞个照面。那人抬眼看向太子,赶忙跪在地上,“草民莽撞,请太子殿下赎罪。”
太子低眼看着他,神情默然,忽而又笑道:“我记得你,你是那日郡王夫人参加我诗会时,一起带来的那个小护院。”
说着他回首看向苏苒苒,她目光一怔,笑道:“回太子殿下,正是他,这小子莽撞的很,周叔,快,命人讲家思染带下去。他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给我好生管管他。”
周叔上前领了命,正欲带家思染离开。太子笑道:“别,上次是翻我府别苑,这次又是莽莽撞撞撞了本太子,看来这护院是没什么规矩呀!”
她忙上前笑道:“太子殿下,他智力低于常人,我平时也都想着这,就纵容了他些……”
太子低身凑到她眼前,笑道:“苒苒妹妹还是不清楚怎么管下人,你若是今天免了他的罪,明天是不是还要免别人的罪。这个人的罪免了,那个人的也要免,若不如此,下面的人便要骂你不公。长此以往,大家的罪责都免了,这郡王府还怎么管?”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转了头,向周清秋看去,只见他摇摇头,目光撇向一旁。她欲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久久抬眼看着太子,道:“太子……殿下说的是。”
见她不再说话,太子朝那身旁的护卫道:“还愣着干嘛,帮郡王夫人教教这小护院什么叫规矩。”
家思染跪在地上,猛然抬起头,看向苏苒苒。她撇了头望向一旁不敢看他,牙咬着绛唇,手紧紧拽着纻纱绸缎的裙边。
那身披战甲的将领将佩剑往身后一撇,上前走到那红木雕花门框边,抓起那腕粗的木棍在手中一拍,颐指着一旁两将士,冷言道:“你们两个,把他按到屋外去。”
两人领命,将家思染从地上拽起来,他一时软了骨,没力气,硬是被拖着出去。那正院的青石子路上,一张木长椅已被安置好了。
他不哭也不求饶,咬着牙,死倔着不肯趴在椅子上。那拿棍的将领见状火了,上前一脚踹在他腹部,指着那两士兵怒道:“你们两个,没吃饭吗,一个废物都按不住。朝廷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这点力气都没有。再来两人,将他给我在椅子上按死了。”
接着又来两人按着,她猛然转头,上去欲拦,太子转过身,挡在她面前,笑道:“郡王夫人这是怎么了?本太子为你责罚个护院,你这是心疼?莫非……”
闻言,她吸了长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道:“太子殿下这是什么话,您帮我责罚下人,这是郡王府的荣幸,我只是想上前……劝劝,让他好生受……受着。”她话中多处颤抖。
翠儿紧拉着她手,目光望向她脸皆是疼惜。可那是太子,她做不了什么,只能死死拉着她,怕再出事端。
苏苒苒转身,翠儿上前为她挡住众人的目光,手轻扶在她背脊上。
太子转过头不再去看她,厉声喝道:“打。”
那将领不敢怠慢,木棍闻声而落,一声闷响拍下,听得那按人的将士数道:“一、二……”偌大庭院中除了那叶萧莺啼便是这皮肉挨着棍棒的声音。
院里的丫鬟抱团围聚在一起,埋着头不敢看那场面。小厮们皱着眉,应声撇一下脑袋,四下的人都不敢发声,只显得那打人的声音愈加刺耳。
前几下打下去,还听得他趴在椅子上发出几身低吟,过了“十”后,她只觉那声音越来越小。忍不住,回了头望去,只见他趴在椅子上,强抬起头望着众人。
她心中一颤,心尖又是剧痛,只觉那朦胧的眼神似是在哪儿见过。忍不住她笑望着太子,悠悠道来,“太子殿下,您看这罚也罚了,打也打了。”
太子没看她,冷言道:“这才多少板子,十五杖有吗?那宫里的太监不懂规矩还要挨上二十个板子呢,怎么这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没叫你们停,继续打,打到我喊停为止。”
家思染刚缓了气,那手还未抬起就又被人按了下去,那棍子又重重打下。只见他眼睛微眯,两杖下去便闭了眼。
只见她再忍不住,上前立在太子跟前,抬头望着他,“太子殿下,罚也该罚够了,家思染是郡王府的护院,您打伤了他谁来护这郡王府。况且,他与我夫君是故交,夫君托我照顾他,您这样若是将他打死了,嘉郎晚上岂不是要来责怪我。”
太子似信非信垂下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着那尾音不由让她身子一颤。
她低下头,没再回话。
倏尔,听见一温婉舒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子殿下,家思染犯得也并非大错,这惩罚一下以示警戒。府里的下人也都看见了,日后若有人再犯就是这样的下场。家思染确实在府中身居要职,况且这府里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来替他,还望太子殿下开恩,饶了他这次吧!”
太子闻言,回首看着上前来的周清秋,一副娇弱的书生模样实在惹人怜惜。太子笑道:“既然这样,行吧,本太子就饶了你这次,停手。若还有下次,怕就不是打这几板子就能解决的。”
两将士跟在那将领身后退下,苏苒苒在旁使了眼色,两小厮上前架着家思染走到太子跟前。
他缓缓跪下,叩头谢恩,“谢,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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