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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瑾握着岑再华的手,恳切地盯着她的眼:“阿华,我绝不会违背誓言——你信我。”
岑再华当然信他。
他这一回来,连沐浴都赶不及,便先找到了她,张口就要讲这事。
态度如此殷切而诚恳,说得又信誓旦旦,她无端怀疑自己的夫婿做什么?
何况陈时瑾当时能讨得她嫁给他,是低声下气求娶来的。因此这些年一向待她珍重妥帖,不曾违背诺言,两人感情甚笃。
他没道理做出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事。
也不会如那人一般负她伤她。
岑再华于是不纠结此事,只巧笑着推搡丈夫:“快先去洗洗,一身的尘土气——你洗干净了我就信你。”
陈时瑾又与她拉拉扯扯,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去沐浴了。
岑再华瞧着丈夫的背影,却不自觉地愣了神。
也许是隐约的不安太过相似,三年前的画面潮水般往她脑子里涌,拦也拦不住。
——朱夏总觉得她家夫人三年前冷静得出奇,比她和白秋还像是没事人。
夜里朱夏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一房的白秋也动静不断。两人索性不睡了,低声说小姐与那人的事。
“可是小姐的香囊还没绣完呢……”
“我一想到小姐那样仔细地为他绣香囊,就心里难受……”
两人一宿没睡好,岑再华却第二天照常起来,除却眼下不太明显的黑青,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她抚着朱夏的头发,安慰她们俩:“情爱之事本就瞬息万变,与功名利禄相比更是分文不值,他有这样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对咱们来说,最要紧的是提醒了我——平日里被人吹捧两句就算了,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商户女还是颇受掣肘。”
“我得自己想想办法,哪怕嫁个穷小子呢,别日后真被父亲许出去做妾了。”
她开始埋头认真做打算,好像一点没为这事难过一般。
朱夏和白秋从此对小姐愈发敬服。
然而两人不知道,岑再华那天晚上睡得并不好。
她提前点了安神的香,睡前刻意未喝茶,躺在床上便开始平心静气,才堪堪能够入梦。
睡是睡着了,半夜却又惊醒。
她梦见顾清湛把她亲手送的香囊丢进了池塘。
那是岑家的池塘吗?可是为什么会那样深、那样黑,陌生得叫她认不出来?
那是皇子府的池塘吗?顾清湛总说日后她会看见,可她明明还未去过,又怎么会知道那池塘长什么样?
岑再华认不出来,她只觉得对不起那个香囊。
明明是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却把糟蹋它的机会亲手交给别人。如果不是她把香囊送给了顾清湛,它就不会被扔进池塘。
岑再华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似是从那香囊的开口处传来,哀恸又诡异。
她从梦中惊醒,才发觉仍在床上躺着,手里紧攥着衾被一角,像是要抓住那只被丢下的香囊。
眼角黏糊得难受,岑再华伸手摸去,枕头上有一片湿。她希望是被子裹得太紧闷出了汗,却心知肚明是眼泪。
她与顾清湛之事,是顾清湛的错。岑再华自诩清醒刚毅,不愿承认自己会为旁人的错误掉眼泪,尤其不愿在朱夏和白秋面前显出无力的样子。
她把啜泣的声音压得很小。
这里是岑府,是她的家。四下里住着的要么是她的亲人,要么是她的婢女。岑再华的难堪和脆弱没必要在他们面前躲藏,可这件事她无处诉说。
几声低不可闻的低泣后,她便止住了眼泪,否则明早起来眼睛会通红,还会肿起来,届时就瞒不过去了。
她不能叫任何人看出来。
“——在想什么?”
陈时瑾不知什么时候已沐浴更衣完毕,悄无声息地挑帘子进来,一眼便看见妻子呆呆坐在炕头,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
他心里一揪,快步走上前去,没等岑再华回答,先一步接着道:“你切莫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伤了神,我对你的情意日月可表。”
他作势就要立掌发誓,岑再华却没像往日一般及时拉住他的手制止。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言之凿凿的男人,恍惚间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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