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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不能去安州。”
蔡聪颖交叉着双手,一边说着,牙关却忍不住咬紧,太阳穴上的筋络在急促地抽动着。
“不能去……”她又含含糊糊地重复起来。
严皓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背靠在了沙上。
“伯母,我想知道,为什么?”
蔡聪颖没有看他,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清楚地感觉到一切都不正常,从很早开始就隐约察觉了。
聪涵和侄子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但是,这种联系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她变得不想去知晓答案。
就这样吧,她还是伯母,他还是她的侄儿。等她老了,他能陪着她散步、吃饭,或者来养老院看她一眼。
她很累,临到他醒了,只想带着那份惊喜,过平静的人生。
“辰辰,你是我的亲侄,这一点不会改变。伯母从小把你养到大,你的一切衣食起居都是我来照料,从来没有什么异常的……”
过了好久,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她努力出淡然的声音,对侄子说道。
严皓辰听完,终于叹了口气。
“伯母,我只是觉得我们要面对现实。”
说着,他从沙上站了起来,披上了外套。
“我想自己弄清楚答案。”
“有什么用处呢?你知道得越多,对你而言越是痛苦。还是不知晓的好。”她试图说服他。
严皓辰想了想,一只手搭在了蔡聪颖的肩膀上,轻轻给她揉了揉肩。
“不会的,伯母你放心。对我而言,我就是我。我要去寻找答案,也不是为了找不愉快,只是想结束长久以来的噩梦。我每晚都无法安睡。”
蔡聪颖听完,仔细看了看严皓辰的脸,也忍不住叹起气来。
省城开往安州的早班车人不多。严皓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从枯黄渐渐变成深褐,又变成一片连绵的暗绿。
越往前走,山越多,雾也越重。雾气贴在车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又被暖风吹出一条条斜斜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双手会写字,会翻书,会做一些他从来没学过的事情。
他刚醒来的那些天,翻抽屉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支旧钢笔,拿起来试了一下,写出来的字迹连他自己都愣住。
字是端正的、有力的,笔画之间有一种沉稳的节奏,不像一个“失忆的人”随手写出来的。
可他明明不记得自己学过。
他不记得很多事情。但他开始慢慢习惯这件事了。
车子在安州县城停靠。他下车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布。远处的山脊线起伏着,淹没在越来越浓的白雾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但他脚下有股说不清的牵引力,像有人在他后腰轻轻推了一把。
他沿着一条废弃的机耕道往深处走,两边的杂木林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直到完全消失在枯草和落叶下面。
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荆棘,他看见了一座类似古代宫殿建筑。
它半隐在雾气和树冠之间,飞檐翘角,青瓦灰墙,制式古旧,像是从另一个时代错落进来的。屋脊上的吻兽已经残破了大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蹲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来人。
严皓辰停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
他似乎记得这个地方。在梦里见过——或许不全是梦里,更像是某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的残片。
他往宫殿的方向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阴影里有了动静。
两个黑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从廊柱后面渗出来,像墨汁滴入水中之后缓慢扩散的形状。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轮廓,却有一种清晰的、向他靠近的意图。是……鬼怪吗?
严皓辰退了半步。但他没有跑。他也很疑惑,为什么自己面对眼前的事物没有恐惧感。
那些影子停在他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它们竟微微矮了下去——像是一个躬身行礼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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