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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坂城的穹顶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蒙了层旧纱布,洗也洗不净。
资料馆透进来的光也是灰的。远烟有时觉得,那大概不是光,是阴司这地方攒了太多年头的旧垢,黏在每一寸物件上。
她把昨晚最后一份卷宗合上。封皮印着“第六判官司·瑞乐县·历年往生异常记录”,边角磨得起了毛。
青崖推门进来,端了两杯茶。一杯放她手边,自己坐到对面,低头吹了吹,没吭声。
远烟接过杯子,烫得指尖一缩。
她没喝,就那么捧着,看着桌上堆成山的卷宗,眼神有点直。
“昨晚又没睡?”青崖问。
“睡了。两个时辰。”
“太少了。这样扛不住。”
远烟没接话。她知道他关心她。可三个月了,进度慢得像乌龟爬,哪睡得着。
她抿了口茶,把杯子放下:“今天约了谁?”
“第三判官司的王判官。上午。”青崖看了眼腰牌上的时辰,“还有一个时辰。要不要先对一对?”
“王判……”远烟眉头微蹙,“之前托人递话那个?”
青崖点头:“对。说他愿意配合,但手头案子积压太多。说是,能不能把约谈往后挪挪,或者改成书面答复。”
“书面答复?”远烟扯了扯嘴角,“没这种先例。”
青崖没接腔,低头喝茶。巡查司的工作就这样,不顺才是常态。
远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雾里那些规整得像棺材一样的楼宇,老派的样式,像是被岁月遗忘在了这里。
“今天不管他什么理由,”她说,“必须见。咱们耗不起了。”
青崖抬起头看她。
“远烟姐,”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昨天……有人来找过我。”
远烟转过身,眉头压了下来。
“轮回司三区那边一个熟人,以前在拘魂组共事过。”青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他说,吴司托他带句话。”
远烟没动,只是看着他。
“他说巡查工作辛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三区能配合的一定配合。但是……”青崖抿了抿嘴,“有些事查得太深,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咱们巡查组也有任期,查完这波还得回去。留个善缘,日后好相见。”
远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善缘。”她重复这个词,“这种话,亏他说得出口。”
青崖低下头,没法接话。
远烟走回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几口喝完,把空杯往桌上一放。
“见了王判之后,咱们去三区。亲自去。”
青崖抬眼:“吴司那边……”
“我知道他要什么。”远烟打断他,“可他忘了,巡查司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不徇私,不枉法。这条规矩不是我定的,是掌执定的。他吴文斌要是有意见,让他找掌执说去。”
青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起身收拾桌面,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远烟姐,”他没回头,“有时候我感觉,你和最初的海越叔……挺像的。”
远烟愣了一下。
青崖觉得自己多嘴了,“嗐”了一声,推门走了。
海越。
这个名字像根刺,轻轻扎进她心里。快三十年了。可她闭上眼,还能想起那张脸——瘦削,疲惫。
她会重蹈海越的覆辙吗?这是她入巡查司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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