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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你认错人了（第1页）

门槛上的那张脸也跟着转过来了。

灰衫没有腿，衣摆贴着砖缝拖，领口却抬得越来越高。掌柜的抓起包带往客栈里拽了拽，袖子就搭在了他的鞋子上，折出一个屈膝的样子。

“姐，我好冷。”

女人挣动的胳膊也停了。她看着这张脸，空着的手向下伸去，快要碰到衣领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崔颖看见她的手指上缠着一根细线，线头藏在外衣的里襟里。包带一动她的衣服就跟着歪，扣子被勒进肉里，人始终没有和布包分离开来。

“别让她往你身上靠。”崔颖对值守说。

女人已经贴到了门框上，说手腕子被捏断了，让他先松一松，自己又不会跑。值守换了手势，把她的身子往客栈那边推了半步，但是并没有松开。她低头看见衣服上的线之后，就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剪刀。

掌柜的喊了一声，去拦已经晚了。

剪口贴在里襟上合拢，绷紧的布带断了一截。女子使劲向后退去，外衣被扯开了，纽扣掉到了地上。灰衫也跟着倒下，贴着地面铺开，袖子从掌柜的鞋子上翻过去，把脚踝给兜住了。

他伸手扶门，包带在手根缠紧，刚把脚往外拔，另一只袖子就顺着带子爬了上来。

值守把女人拿剪子的手拧住，女人喊疼，还用脚去踢落在地上的包角，想把它踢到门库去。

“别接！往我的方向退！”掌柜的对门内喊。

他扶着门框向后退去，袖子把手裹住，原来鼓起的脸颊在他膝盖旁边挤扁了，嘴巴还张开着。门库里的伙计失声叫了他一声，抱着衣袋就要往门口跑，但是被守在这里的人拦腰抱住。

“掌柜替我扯的！”

伙计挣脱不开的时候，就拿出了方全的灰色衣服，问把衣服扔过去可以吗。崔颖让他把袋子口合上，医护人员还在院里，方全伸手正够不到他们。

“你先回到方全身边。门里面有人可以帮他。”

她抬头看了看客栈那边，掌柜坐倒的地方还空着，拦客房的长凳离他不远。值守已经踩住了女人的手腕，让另外一个人去搬凳子。崔颖让他把凳面横过来，不要往掌柜身上压，先挡住往上翻的袖口。

长凳被推到掌柜的腿旁边。他借着凳脚撑住身子，终于没有再向前滑去，嘴里连着说松开，但是手却紧紧抓着带子不放。

“掌柜的，带子松了。”崔颖叫他，“你把手张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被勒得发紫，手指弯曲，已经不能动弹。旁边的人蹲下来把他的手指掰开，将带子从手掌根部取出来。灰袖追着翻到凳子边上之后，那个人就马上站了起来，把凳子翻倒过来压在了袖口和掌柜之间。

掌柜的滚到一边去了，鞋子还留在灰布里，袜子也被撕掉了半截。他没有时间去捡，手脚并用地挪到了廊柱后面，扶住柱子才弯下腰把东西吐出来。

女人的剪刀也落地了。

值守把她的双手按到身后，让同伴去拿绳子。她的外衣敞开，里面露出一段蓝花布，和包内缝的细带相连，剪口只断了表面，腰部以下几处线仍然绷着。

她一动，灰衫就往她的脚边移动。

“把里面的线也剪断了！”她朝值守喊，“我教你剪，你帮我剪开！”

那张脸从凳子下面抬起来，还是方全的眉毛、眼睛，嘴唇贴在凳脚上问她为什么又不要自己了。女人把头扭过去，之前说哥哥受不了冷，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了。

客栈的走廊上有一个抱着被褥的住客跑过来，看到地上的灰衫动了之后就丢下东西，转身撞到了后面的人。脚步声聚到一处，有人喊前门也不能走了，让大家回房。

“走前堂，前门敞开着！”掌柜的擦了擦嘴边的水，扶着柱子站起来说，“不要往西廊去了，外面的车也不要堵在门口！”

他向跑错方向的人挥手，鞋底剩下的半截布袜在地上拖着。伙计听到声音后眼眶发红，在褐色的门框后面应了一声，没有再抱起衣服冲出去。

许静宜把崔颖的椅子往里面挪动了一些。崔颖右肩发热，衣领下面渗出的湿意已经变凉了，吸气的时候没有坐稳，左手扶住椅边。

“还要看多久？”许静宜问。

崔颖没有争着起来，让值守把门口的女人、布包都送回客栈的空院子。她们要离开这条通道，方全也要送医，不能让别人抱着东西堵在门口，逼谁来换。

门那边的人先把长凳扶起来，把灰袖子压低，另外一个人用凳脚抵住摊开的布包，慢慢地把布包往砖地上推。女人被带着退的时候想要绕开布包，但是灰衫一直贴在她的裙子边上，领口一上一下地往上顶。

“它跟着她。”十七说。

她的手被藏在毯子里面，并没有伸出来。崔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女人向后退的时候只顾着躲开袖口，裤脚踩到了包布上，里面翻出了几块颜色不一样的衣片。有的还留有纽扣，有的连领子都被磨掉了，夹在新缝的蓝花布里面。

压在最下面的是一件褐色的旧夹袄。

女人刚才躲得急，夹袄露出来，她却停住脚，往前扑了一下。值守把人拽住，她挣得比拿剪子时还厉害，朝踩住她衣角的人连声喊，让他抬脚。

“那件不可以踩！”

那张脸转向她的时候，凳脚把脸颊蹭掉了一片灰，缺了的地方露出细细的布纹。它张开嘴巴，先喊姐，然后又咳嗽起来，咳嗽的声音和方全刚才换药时一样。

女人没有回答。

方全已经被抬到了院子的另一头，听不到门边发生的事情，于是就问伙计掌柜有没有受伤。伙计说人已经站起来了，就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他的胳膊旁边。他见到袋子之后，费力往衣领那块补布上碰了碰。

“我没给。”伙计说。

方全闭上眼睛，过了好久才说道：“你自己的，也不要给别人。”

门那边，值守把摊开的包布留在空地上，把女人带到一边，绳子绕过她的手腕。她说衣服不要了，又说包也不要了，看见有人用凳脚挡住了褐色夹袄的时候，她的话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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