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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崔氏旧档（第1页）

站台上没有等候的地方，也没有医疗车。靠近水面的地方摆放着十几副空人架，每副架子的脚扣都向外打开，旁边放着一把剪衣服用的弯刀，一个装血布的铁桶。更远处有几辆封闭档案车停在那里，车轮浸在浅水里，门上钉着各种颜色的旧木牌。

一名装卸工用长铲接住从上面掉下来的铅封，把它们倒进烧红了的铁槽中。最先掉落的几枚还没有熔化，背面粘着被剪断的医用腕带，其中一条上面写着姚舟的姓，日期是六年前。

崔颖弯腰去捡，装卸工就马上把长铲横过来。蒙面人趁机把旁边的木箱踢翻了，更多的铅封盖住了那截腕带，车身也被压向了水面一侧。

长车还没有减速，站台上的装卸索就已经放下来了。十几只铁钩沿着轨道追着车跑，先钩住木箱，再扣住车栏。每有一个钩子咬住，车身就会向右拉一下。

蒙面人退到车头，手里拿着崔颖的半张票。“你拿我的，我拿你的。下了车再换。”

“你先把脸露出来。”

“看见了也没用。”

“那就不换。”

第一只木箱用装载索被吊起来。箱子底部离开车板的时候，压在下面的旧铅封全部都漏出来了，站台上的人马上用长铲去接，没有人抬头看车里面发生的事情。

蒙面人对年轻人喊：“放架！”

年轻人手里拿着铜扣，一直站着没有动。第二声铃响之后，他就把铜扣放到了衣襟里，翻过车栏，抓住一根回收索滑到了站台外沿。

蒙面人骂了一句，自己把人架上的制动片踢开了。铁架顺着倾斜的车板撞向崔颖，腕扣，肩扣被震得来回弹动。

她并没有躲到木箱后面，而是抓住架头迎了上去。两只前轮从她的身边滑过，架尾就横过来挡住了蒙面人前进的道路。

他从铁架上面翻过去，铁钩就向崔颖手中拿的右半票伸去。崔颖把票塞到衣领里，转身去抓车栏，但是被铜线缠住了腰，整个人被拖到了滚动的人架旁边。

站台上的装卸钩正好降下来，四只爪子同时扣住了铁架。

蒙面人用脚将崔颖踢到了架内，然后向外面示意可以起索。铁架把她向上抬起，右腕刚一碰到锁扣，她就把写着自己名字的铜牌塞进了底轮里。

底轮卡住不动了，四爪钩还在往上。铁架被拉成竖直状态，蒙面人缠在她腰间的铜线也就绷紧了，把他自己也一起拽离了车板。

他只好放手。

崔颖把铜线往回一拽。蒙面人撞到了竖起的铁架上，手中的左半票飞了出去，落进架底两根滚轴之间。

两个人同时伸手。

铜牌承受不了重量，边缘在轮齿下被磨得慢慢卷起。崔颖先把钥匙别在滚轴上，然后把手伸到缝隙里。蒙面人用铁钩从另一侧刺来，钩尖穿过了她手掌一侧的皮肉，擦着银纸钉入架底。

她并没有收手，而是用五根手指按在钩背上向前一推，把左半票从尖端下面抠了出来。

铜牌在同一刻被分成了两半。

底轮又开始转动了，铁架也跟着翻了半圈。蒙面人被摔回了长车里，崔颖也跟着装载索升到了站台上，肩膀重重撞到了吊钩上。她左手抓着架沿，受伤的右手仍然紧紧攥着两张票。

蒙面人爬到车栏上想要追，但是长车已经驶出卸载区。他只能把脸上的黑布割开，将它缠在铁钩上，借着力荡向站台深处。

布下面露出一张普通的男人脸，右耳缺了一点，额头上有一块陈年烫伤。他落地之后没有回头，很快就混入到抬箱子的人群当中。

铁架放在站台中央。

周围的人都看到崔颖从架内站起来，手中拿着的长铲和货钩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人敲了三下铜管，外面的轨门一节一节地落下，刚下车的年轻人也被关在最外面一层门外。

崔颖用牙齿咬住右半票，先把流血的手缠上布条。母封拓印被铁钩刮去了一个角，入站，空载都可以辨别出来，暮港方向的章有一半被血覆盖住了。

她将两张残票平放在铁架背面。

裂口合上之后，纸中的银线就会向中间聚集。原来断开的三处压字连在一起形成了一行完整的文字，背面也慢慢浮现出被分到两边的字迹。

见证对象，第三处理位。

处置，送回。

去向，崔氏旧档。

票上没有写日期，见证人一栏中却压着崔颖的名字。字痕比纸上留下的血迹还要旧，边缘已经被银液蚀出许多小孔。

站台里面传来了车轮碾过木轨的声音。

围住她的人向两边退去，一辆蒙着黑布的封闭档案车也慢慢地被推出来。车门上挂着一块发黑的木牌，上面只有四个旧字。

【崔氏旧档】

车内响起的第一个祭铃声音很短促而且很闷。崔颖曾在崔府地底听过这种铃声，在每次大祭开始之前，守门的人都会按照同样的间隔敲三次。

第二声落下的时候，档案车的门就向里打开了一条缝。

在黑暗中有人喊她的名字。

“崔颖，回来交接。”

第三声铃迟迟没响，一只铜夹先从车门缝里探出来，直取崔颖手里的见证票。

她将票折回掌心，侧身避开夹口。铜夹擦着她的手背合拢，齿尖刮走刚缠好的布条，掌侧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指缝滴在站台上。

围在外面的装卸者同时向前迈步。十几根长铲，货钩横成半圈，另一边的轨门已经落死，黑水贴着台沿往上涨，漂在水面的碎铅皮正一片片挤进石缝。

车里的人又喊了一声：“崔颖，交票。”

崔颖看了一眼门后的黑暗，先把母封拓印塞进衣领，再将完整票压在胸前。铜夹重新张开时，她一脚踩住夹柄，借着回收的力道跃上车门踏板。

后方货钩立即追来，勾住她的外衣下摆。她反手割断布料，整个人撞进档案车，车门在钩头前合死。

外面的铲柄砸上门板，声音很快被车轮盖住。

黑布从头顶向两侧滑开，露出来的并非车厢。脚下铺着潮湿青砖，两侧立着刷过桐油的木柱，廊尽头摆着半人高的铜鹤灯。灯芯烧得发红，香灰落在供桌边缘，地上还放着盛血的旧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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