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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半响,怀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辩白道:“奴婢只是担心赵大哥找不见爷。”
今日出门之时,裴悯心绪原是平顺的,直至方才晴雪推辞不肯同席用饭,心中那点郁气慢慢浮了上来。
若是之前,见她这般守礼知分际,他本该赞许。可如今心境已然不同,只觉她处处拒着自己。
一个卑贱的奴婢,怎么能够屡屡推拒主子的命令?
晴雪的这张嘴分明生得极美,说得却俱是一些令人不悦的话。
不关心主子,反倒时时顾及旁的男人。
届时做了他的房中人,必须好好敲打一下,教她谨守规矩,莫要再提其他无关之人的名讳。
“赵守诚自有去处。”
“出去。”
裴悯沉声又重复了一遍。
饶怀楹再迟钝,也瞧得出他面上阴霾,连忙敛衽退出门外,轻轻合上竹扉。
山间午后温和,并无料峭寒意。怀楹独自坐在石阶上,抬眼望向远山,聊以慰藉。
暮雀喧喧聚竹,听竹上清响风敲雪。
没关系,至多再熬一个月,就能出府。
到时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何景不能赏。
也不用终日提心吊胆害怕被打骂发卖。
檐下日光渐渐西斜,漫过她垂着的肩头。
-
裴悯醒来时,千山凝夜,四野俱黑。
他拢好衣袍推门而出,看到的景象就是晴雪百无聊赖地斜倚着柱子。
手上拿着一株枯草缠绕,口中还念念有词:“该死!自己睡得那么香,让我在外面吹风受寒。”
越想越气,怀楹将手中的枯草想象成裴悯,狠狠折了两折出气。
裴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动怒,心底反倒漾起一丝奇异的趣味。
真是表里不一,心底明明诸多怨怼,平日里却还要装出一副承颜候色的模样。
晴雪这人,倒是有趣。
裴悯自诩不喜恶趣味,可这次却起了闲心想逗一逗她。
他假意轻咳两声:“咳咳。”
怀楹浑身猛地一僵,手中枯草倏地落在地上,强作镇定挺直脊背:“爷醒了。”
眼前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方才暗自腹诽泄愤的模样被撞个正着,怀楹心底七上八下,不知他究竟听去了多少话语。
尚未等她试探问询,天际骤雨突至,雨点重重砸在竹瓦之上,噼啪作响。
方才那桩小插曲暂且搁置,二人一同进屋避雨。
竹屋潮湿,怀楹费了一番功夫才借着火折子顺利点燃烛炬。
灯火亮起,她抬眼,望见裴悯立在轩窗之前。
他背身而立,静望着茫茫雨幕,身形清挺如竹,只那侧脸的轮廓,已是极顶的好看。
怀楹望着望着,不由得微微失神。这般容貌风骨,奈何性情冷戾无常。若能多几分温和良善,当真算得上世间难寻的人物。
她收敛心绪,适时上前询问:“爷,如今该如何是好?”
约莫酉时,雨势滂沱,短时间断无停歇的迹象,摸黑下山恐怕太过凶险。
裴悯默然片刻,只道:“暂且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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