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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南来（第2页）

“你外婆年轻的时候，绣活就好。“祖母说，“她头回来萧家送面，我瞧她袖口露出一角帕子，绣的就是杏花。我多看了一眼，她就笑，说闲着绣着玩的。“

“后来熟了，我问她，怎么总绣杏花。“祖母顿了顿，“她说，她名字里，有个杏字。“

杏娘一愣。

外婆的名字。

她跟着外婆长大，却从来没问过外婆叫什么。外婆也从不提。

“外婆……叫什么？“她问。

“她没说全。“祖母摇头，“只说姓沈，闺名叫什么，她不肯说。她说，名字是给人叫的，我不打算让人叫。“

姓沈。

杏娘的心，又跳了一下。

她姓沈，是随了外婆的姓。

“她那个人，看着和气，骨子里却硬。“祖母说，“她说的话，从不改口。她说留布等南边的人，那就等；她说走，那就走，谁拦不住。“

杏娘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布上的杏花。

“南边，是什么地方？“她问。

祖母摇头：“她没说。我当年也问过她，她只说过一句：南边的事，长安的人不懂。“

“南边的事，长安的人不懂。“杏娘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想起外婆绣花时哼的那支小调，软软的，绵长的，不是长安的口音。

外婆，真的是从南边来的。

“你外婆那个人，做什么都不爱声张。“祖母说，“她救萧家，不图谢；她留这块布，也不说给谁。她说等，那就等。“

杏娘想了想，问：“她当年，是怎么来长安的？“

祖母摇头：“她没细说。只说南边待不住了，一路往北走。走到长安，觉得这儿热闹，就留下了。“

“南边待不住了。“杏娘轻声重复。

“我猜，是避什么祸。“祖母说，“那时候南边不太平，年年有兵乱。她一个年轻姑娘，能全须全尾地走到长安，本事不小。“

年轻姑娘。

杏娘心里算了算。

外婆救萧家那年，比她现在还小几岁。那就是说，外婆二十岁上下就到了长安，然后遇见萧家的事，出手帮了，又悄没声息地走了。

“她到长安之后，靠什么营生？“杏娘问。

“做面。“祖母说，“她就在城南租了间小屋，支了个面摊。也不吆喝，也不挂幌子，可吃过她面的人，都记着她。“

她顿了顿：“我后来打听过，城南的老街坊都记得她。说她面做得好，人也好，就是不爱说话。有个老婆婆说，她那儿有股子药香，不浓，淡淡的，闻着就舒坦。“

药香。

杏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外婆的方子。

外婆做的面里，揉着药引子。旁人闻不出，闻得出来的，只当是香料。

“她走之前，把那个面摊盘给了人。“祖母说，“盘得很干脆，一点留恋都没有。好像长安这一趟，就是路过。“

路过。

又是路过。

杏娘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路过，瞧见了，就搭把手。

外婆这一生，都在路过。

路过长安，路过萧家，路过她的面摊。帮了人，留了布，然后接着往前走。

杏娘把那块布叠好，收进怀里，站了片刻，忽然说：“老夫人，这布，我好好收着。“

“收着好。“祖母说，“留了二十年，总算等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杏娘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

“谢什么。“祖母摆摆手，“你外婆存的东西，本就该给你。“

杏娘出了萧府，往回走。

太阳还高着，街上的摊子都支着，卖胭脂的、卖零嘴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走过热闹的长街，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外婆留的这块布，是在等南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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