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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一早起来就没停过。她把汤底调好,面揉好,浇头备齐,又把灶台上的碗碟都归了位。小圆到的时候,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大半。
小圆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杏娘——杏娘姐今天干活比平时还利索,像心里有事急着出门。
“杏娘姐,你要出去?”
“嗯,去东市一趟。”
“去东市干啥?”
杏娘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没有正面回答。“今天午市你一个人撑,行不行?”
小圆顿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行。”
杏娘目光落在她身上,现小圆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这姑娘跟了她大半年,从最开始连火都不会生,到现在一个人能撑半天——她长进了不少。杏娘心里有一丝欣慰,但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后屋换了一件灰褐色的短衣,把头随便扎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利落的厨娘髻,是普通妇人出门的样子。她不想到东市引人注意,也不想让人一眼看出她是西市开食肆的。
走出常乐坊的时候,晨雾还没散透。
西市街上已经有了人气——包子铺的笼屉冒着白汽,菜贩在路边摆摊,一个老汉挑着两筐青菜从她身边过去,扁担吱呀作响。
杏娘往东走,过了西市的地界,路渐渐宽了,铺面的门脸也渐渐高了。
她注意到东市的铺子门口都扫得很干净,没有西市那种摊贩占道的乱糟糟。
连路边的排水沟都比西市的深一截,沟壁上长着青苔,水流声细细的,听着就齐整。
她为什么不去近处的刘家肉铺,而是先跑一趟东市?
因为刘家在西市,跑不掉。
东市那边——她想亲眼看看永兴楼的采购到底有多大阵仗。
上回打交道是在她自己的地盘上,钱掌柜带着人来,她见招拆招。
但那是在西市。
永兴楼的根在东市,她从来没去他们的地盘上看过。
做生意跟打仗一样,得知道对方的院子有多深,才知道这一脚踩不踩得下去。
看清楚了,心里才有底。
东市的肉市在西市也有对应的巷子,都在东南角。但一走进那条巷子,杏娘就感觉到了差距。
西市的肉市是散户摊——几家肉铺挨着,每家铺面前挂几扇肉,老板坐在门口喝茶等客,有人来了才起身招呼。东市的肉市不一样,说是市,更像几家大户的门脸。铺面又宽又深,门楣高,门口挂的肉不是一两扇,而是一整排——猪从中间剖开,对半挂在铁钩上,白花花的,看着就气派。
杏娘从巷口走到巷尾,慢慢走了一遍,眼睛没闲着。
她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来买肉的人大多不是散户——好几个穿短褐的伙计模样的人,提着竹篮或挑着担子,一看就是替铺子采买的,跟散客的气场完全不同。
第二,东市的肉价比西市贵了将近三文一斤,但肉的品质确实好——肥膘厚,肉质紧实,切面泛着新鲜的光泽。
第三,东市的肉铺老板不怎么招呼散客。
他们的眼睛看的是那些提篮子、拿簿子的人。
杏娘在巷尾站定,目光扫过去,看到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比旁边几家都大一号,上面四个大字:吴记肉庄。
就是这里了。
她没有急着进去,先在斜对面站了一会儿,看吴记门口进出的动静。
一个穿靛蓝短衣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两扇肉,大步往巷口走了。
另一个年轻伙计在门口泼了一盆水,水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摊,很快被日头晒得冒了白汽。
杏娘等了一小会儿,然后提起步子,走进了吴记肉庄的大门。
吴记肉庄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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