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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当然是洗不干净的。
那是深渊引起的身体异变,和黑色的血和深色的口腔一样。
迪卢克坐在椅子上,脑袋后仰着,身后传来洗发液在发尾起泡的咕叽声,还有爱德琳轻浅的呼吸。
……好安心。
年轻的骑士全神贯注地听。
因为一走神,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去幻想女仆长会是什么样的死相。
爱德琳离开时,骑士并不在她的身边。
“迪卢克老爷。”
沙沙的搓发声中,爱德琳自然地在他身后感慨。
“我想,克利普斯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看见你成为这么优秀的骑士的。”
“…嗯。”
…原来在这个世界,父亲也没有活下去啊。
*
实在是洗不干净,爱德琳放弃了,任由骑士烘干头发,然后给自己扎了个少见的高马尾。
那簇蘸墨的红发随着骑士的动作在腰后晃来晃去的,很是显眼,埃泽进屋后一眼就看见,“酷!迪卢克老爷,新造型时尚极了……不对!老爷,你没受伤吗?白纱布包哪了?”
“没有。”
“那我先前闻见的浓重血腥味——”
“魔物。”迪卢克面不改色。
是这样吗?埃泽虽然只是个文职人员但总感觉哪里不对……说起来这里有更不对的地方,为什么老爷会突然穿上十八岁时的旧礼服啊?我还以为那个时期的衣服都被他扔了……
埃泽本来是想问问的,却在开口之前看见迪卢克身后的爱德琳迅速地将食指抵在嘴唇上,就紧急闭嘴。
“?”
迪卢克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只看见爱德琳深深地叹着气,手抚着脸:
“老爷也到了那种年纪,染发,忧郁,沉默,做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事,还不愿意和某些老女人聊天…”
立刻将头扭正,迪卢克和埃泽聊天:
“今年的葡萄,还行?”
“那当然!一如既往地好,特纳的本领你是知道的……啊,老爷,既然今日已经没有什么工作要忙了,那就和我一起去田里看看?”
*
熟透的葡萄沉甸甸地挂在架上,迪卢克都不用品尝,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酸中带甜的难忘滋味。
“哎呀呀,今年也是丰收的一年啊。”
老特纳背着手在旁边欣慰地笑,眼中暗含骄傲。
他也是该骄傲,晨曦酒庄世代的荣光,离不开特纳家族祖辈对葡萄的选育与栽培。
可惜皆毁于一旦了。
“迪卢克老爷。”
笑眯眯地看向焕然一新的青年,老人没对迪卢克身上的装扮多说些什么。
“今日不忙了?难得呀,唉,年轻的时候放松点也好,真怀念你和凯亚少爷在田间跑来跑去的时候啊……”
“嗯。”
年轻的家主今日竟罕见地乖顺,站在旁边听他絮叨。
特纳也不客气,滔滔不绝地说些往事,老年人总是这样的,说起过去来就没完没了。
他讲克利普斯,讲他第一次抱起自己大儿子时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把小迪卢克摔了;讲风雨交加的夜晚,小凯亚被抱回来时哭都不敢哭;讲调皮捣蛋的孩子们,俩娃娃在学会握剑前也被入侵葡萄园的野猪追得抱头鼠窜……
红黑发的家主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但特纳总疑心他是羞了,想转移话题了,要不然怎么会在他尽兴前提出这个要求呢:
“讲讲盖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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