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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卿心坐在座位上,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外瞄去,显然是心不在焉,祂还是有些在意那个叫“郑东源”的男人。
祂偷偷地转动着眼珠,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翁雪一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咳了一声后,慢悠悠地开口。
“刚刚我在外边儿阳台,隔壁那个叔跟我打了个招呼。”
“嗷,你说老郑啊。你被砸晕的时候他也在场,还跟我一块把你扛了上来。”翁父一边说着,一边将口中饭菜咽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接了话。
“老郑这个人啊,说起来也挺可怜的。一个人拉扯两个这么小的孩子。”
想到这里,翁父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一口气,筷子在大理石桌面上出一声轻轻的“叩”响。
翁雪与翁母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似乎也在和卿心一样专注地聆听翁父的讲述。
“老郑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我们租给他的。大概是六年前吧,阿雪的眼睛突然就看不见了。那时候她才刚高考完,正是最好的时候,我接受不了,一个人在一家烧烤店里喝闷酒。”
翁父经常需要出去应酬,酒量不差,不容易醉。他坐在烧烤店的角落,从半夜一直坐到凌晨,周围的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眼神呆滞地盯着面前的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那个时候,给他上酒的就是郑东源。
那个时候的他,眉目看上去还算年轻,有些疲惫,但看起来也还算精神。
这几个小时,两人都没有交流,店内只能听到酒杯碰撞和食客们偶尔的交谈声。
但天快亮的时候,郑东源轻轻地走到翁父面前,悄无声息地将酒换成了茶。
翁父盯着那杯茶中沉浮的茶叶,自认为自己没有醉。
可那杯苦涩的茶入喉时,一晚上摄入的酒精却开始侵蚀他的精神,他的脑袋开始有些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郑东源不紧不慢地用干净的毛巾仔细地擦了遍自己的手,而后才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翁父在醉意之中,舌头有些打结,含含糊糊地问他,为什么给他那杯茶。郑东源的回答非常直接了当,翁父听了差点就要笑出声。
“你再多喝些,恐怕会死人。你出了事,我这份工作就别想要了。”
于是翁父又摇晃着脑袋,口齿不清地问他那为什么这么晚了才阻止他。郑东源这次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才回答,眼神中带着一丝真诚。
“我不会阻止一个痛苦的人暂时麻痹自己,但我希望他要记得,麻痹不是救赎,只是暂时歇歇脚。”
“我相信一个正处于痛苦的人,能够在短暂麻痹过后走出去,迎接清醒且安稳的快乐。”
这个时候的郑东源,眼神中还会带着一丝笑意。他说话前会思考,心思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粗犷。
这件事之后翁父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郑东源了,但他的话却让翁父深有感触,情绪也在妻子的陪伴与女儿的乐观下恢复如常。
直到有一天,他又遇到了郑东源。
郑东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孩,婴孩在他怀里乖巧地睡着,他的裤腿还被另一个看着四五岁的孩子紧紧抱着,孩子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怯意。
郑东源带着翁父出去的租房信息,找到了他。
翁父知道,郑东源是故意找来的,他曾送翁父回过一次家。
此时,男人佝偻着腰,眼神有些空洞,再无任何笑意。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请求翁父将房子低价租给他。看着那双眼睛,翁父几乎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后来郑东源有问他为什么,翁父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说:“我不会拒绝一个为难的父亲。”
毕竟他本来就没想过通过出租那间房子来赚多少钱。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郑东源免费住进去,是因为他知道郑东源带着孩子来求他已经是放弃了大半尊严,他不能再击碎他最后的自尊。
后来郑东源在这里住下,日子一直平平淡淡地过着。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从来不见他出远门,也不见有亲戚来看他。就这样过了六年。
六年间,翁父也与他交流过无数次,但郑东源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很少会说起自己从前的事。这么多年,翁父只知道那两个孩子,是郑东源亡妻的孩子。
“都说是‘亡妻’了,我也不好再继续问他了。”翁父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缓缓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毕竟我也不爱去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这样啊…”卿心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起,忽的在脑海中开口。
“听上去就是个有些可怜的普通人,你怎么看?”
风衵卿沉默了半晌,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不看,但我觉得你可以多和这里的人相处一下。”
相处一下…?卿心缓缓敛下眼皮,目光死死地盯着饭碗中的某一粒米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想到了什么,在脑海中问道。
“你一直和我说…说我其实并不大通人性,无心曾经也说过我和祂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你让我求无心,无心就把我丢到了这里,还暂时封了我使用权能的能力。”
“做了这么多…不会是想锻炼我的心境吧?”
“昂,对,我猜是这样。”风衵卿干脆地赞同道,刚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无心的用意。
“真的?!”卿心猛的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惊讶,手中筷子由于用力过猛,“啪”的一声掉落在桌面。
翁雪一家关切的眼神立即向他投来,卿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慌乱地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筷子,嘴里连连说自己只是手滑了。
“……”
风衵卿思索片刻,轻轻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那就得看无心怎么安排了。”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但我觉得祂不可能想不到这个层面,你知不知道应该都区别不大。”
卿心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觉得风衵卿说得也不错,不愧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半身还是了解的,只是…
“但我怎么觉得,无心这家伙比我更适合来这锻炼一下心境啊?”
风衵卿闻言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笑道:“祂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祂来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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