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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烛台上插着的一对龙凤喜烛正灼灼燃烧。
由于为二人主持洞房花烛夜仪式的喜公刚进门便被溪盈川骂走了,是以那些挑盖头用的杆称、匏瓜、剪刀红绳什么的,就都成了摆设。
一字排开,冷清地躺在对面檀桌上,无人问津。
临近亥时,溪盈川终于累了,对付程七安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这厢,她刚将策论塞回瓷枕下打算就此休息,房门便吱嘎一声又被人推开了。
瞧清来人后,溪盈川登地拧眉,没好气地出声:“怎么又是你!”
青年对她话中的不耐与烦躁置若罔闻,怀中抱着一只硕大的木桶,脚步稳健地逼近榻边。
“大小姐该泡脚了。”
程七安将木桶搁置在地的瞬间,浓重的苦药味与袅袅热气一同氤氲开来,熏得榻上女人眉头一紧。
想也不想地拒绝出声:“不泡。”
片刻后,瞧见对方还直愣愣地杵在自己跟前,溪盈川蹙眉睨他。
“我不泡,你听不懂人话吗?”
程七安微微皱眉,认真接话道:“要泡的,大小姐。”
泡脚有益于她腿部知觉的恢复,老大夫先前特意嘱咐过的。
溪盈川最讨厌被人强迫做某事,随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要掀翻那木桶。
然而手中却扑了个空,指甲只堪堪刮过桶身,发出一阵滑稽的噪声。
女人先是一顿,随即脸色更黑了几分。
长脑子了哈,故意把木桶放得不远不近,令她难堪。
溪盈川瞪了榻边人一眼,转头朝门外愤怒大喊:“来人,快来人!”
熟料半晌过去,一个应答的小厮都没有。
程七安见状适时解释道:“大小姐,屋外没人。”
早在傍晚他进屋时,溪家主君便将韶阳院的仆从杂役都遣走了,目的显而易见。
溪盈川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最后硬生生给气笑了,不住地切齿点头道:“行哈、真行。”
一个二个的都不想她好过。
说罢,溪盈川便扭身背对着青年躺下了。
丝毫不理会身后人的注视,脚长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不想泡,程七安能耐她何?
明天就休了他!
打定主意后,溪盈川恨恨地闭上了眼,就连外衣一时都忘了脱掉。
“熄灯。”
闻言,程七安转头望向对面檀桌,动作有一瞬的迟滞。
按景国传统,洞房当夜的龙凤喜烛是要燃上一整晚的,否则对妻夫感情不吉利。
溪盈川本人自也是知晓这一点,然而她并不在乎。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几息后,卧房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如今虽说入了三月,可雾州的夜依旧是冷的。
不过好在今晚是个难得的晴夜,银白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年肩头,温柔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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