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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从何说起。
她本想彻底尘封那段记忆,让她爱的这些人不必知道任何不堪与沉痛,安然无恙地渡过这一劫。
地狱里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可她如今的力量实在是太微薄了,她已不是那个金銮殿上一言定人生死的垂帘太后了。
苏家要想成功渡过劫难,就一定要有所舍弃。身为家主的苏遒更是不能心软。
她得说服父亲。
苏虞低着头沉思半晌,再抬头时,眼中已是雾气蒸腾,眼眶微红。
她哑着声,戚戚道:“阿爷您知道吗?前些日子女儿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今年冬日……您死在了凉州。”
话音一落,屋内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遒喝茶的手生生僵在半空中,苏庭抬头神色凝重地看向苏虞。
苏虞说着突然激愤起来:“您不是死在突厥人的刀下,您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您一生杀敌报国,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畏罪自尽的下场。”
苏遒和苏庭父子二人被她一席话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眼下是夏日,苏虞怎么会梦见冬日发生的事?况且如今不还都好好的吗,这梦也太荒唐了!
这她凄凄然,说得煞有介事的。
苏虞顿了顿,再张口时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委屈:“女儿没有咒父亲死,女儿是最见不得父亲有半点差池的了。我也不愿相信那个梦,可这么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都是按照那个梦里的轨迹来的,我不得不相信了。”
苏遒瞧她那小模样心疼极了,道:“父亲知道你的心,你只管说便是。”
苏虞遂继续道:“您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回京城,祖母闻讯眼一闭就去了,圣人下令抄了苏家,阿兄前去请罪,最终自刎以证清白……苏家到底还是被抄得一干二净,阿兄的死只换来了苏家剩下人的苟延残喘。”
苏庭瞠目。
苏虞垂眸,淡声道:“而一切的根源,是太子。”
她四下瞧了瞧,又转头看了眼书房外,确保无人偷听,末了,低声一字一句地吐出惊天秘闻:“今岁冬,太子逼宫,被镇压。圣人震怒,太子被幽禁,皇后被废。而太子逼宫所调用的军队,正是父亲您当年打天下的那支亲兵。”
苏遒深吸一口气,半天都吐不出来。
太子调他的亲兵去逼宫?那他岂不是谋朝篡位的帮凶?
接着,苏虞语气凉了又凉:“是二叔偷了您的虎符去献给了太子。”
苏遒拍桌而起:“他竟敢做出这种混账事!”
看着父亲震怒,苏虞却恍然松了一口气。
父亲是多爱她,才会无条件地相信她这满嘴荒唐言。
苏虞心里唏嘘不已。
她默了会儿,又添了句:“女儿也不愿相信,却由不得女儿不愿。经由那一梦,阿兄上考场前我便知道他会是金榜题名的探花郎,二姊还未嫁,我便知道她嫁的那个人是太子。”
苏遒双手撑着桌案,微垂着头听她的话。
半晌,他哑着声道:“庭儿,你带着你妹妹先出去。”
苏庭起身,垂首应“是”。
苏虞便跟着苏庭出了书房。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行至抄手游廊,苏庭忽然转了身。
苏虞怔了下,抬头看向苏庭。
相比父亲苏遒,兄长苏庭的性子其实要内敛得多。虽说他骨子里仍有传自父亲的那种直来直去、豪迈大气的武将性子,但书读得多了,倒也染上几分书生的文气。
且自高中探花,得了个翰林院修撰的文官,官场上长袖善舞惯了,情绪愈发往内敛了。
她抬眸看着他,竟也猜不出他此刻所思所想。
二人对立半晌,苏庭忽然伸手擦掉了她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
末了,他垂下手,轻声问:“为何不早些说出来呢?”
苏虞看出他面上的哀痛,忘了眨眼。
苏庭长叹一声,道:“你知道的,阿兄等了很久了。”
他那声叹得轻,被游廊外头隐隐的蝉鸣声给盖了七八分,却有十二分都叹进了苏虞的心里。
沉甸甸的。
那是阿兄对她的关怀与疼爱。
苏虞几欲哽咽道:“不是还来得及吗?”
苏庭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傻妹妹,不在于来不来得及,也不在于真假与否,而是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承担那些呢?”
苏虞怔怔地看着兄长,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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