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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残片碎的时候,李玄霄听见了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声——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断。像骨头从中间折开,像琴弦绷到极限后那一下弹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三十三块残片悬在头顶,其中一块的边角正在剥落,银灰色的碎屑像雪一样往下飘,落在他透明的玉白皮肤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灼痕。
第二块。
第三块。
“不……”
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那些碎屑。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天渊恢复后的街道上,那些刚刚重新出现的人还在过他们的日子。摆摊的老头正在跟顾客讨价还价,声音隔着半个城都能听见。巷子口有个小姑娘在跳绳,辫子一甩一甩的。
第七块碎了。
老头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第十一块。
跳绳的小姑娘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消失,从指尖往掌心蔓延,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掉。她没哭,只是歪着头看,好像在看一个很有趣的魔术。
李玄霄的喉咙里出一个音节,不成词。
第十五块。第十八块。第二十块。
碎得越来越快了。
整个天渊都在褪色——建筑、树木、河流、人,所有被他从时间线里硬拽回来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重新变成虚影。变成血雾。变成尘埃。变成什么都没有。
弦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她能说什么?说“别看了”?说“你尽力了”?
这些话说出来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第二十五块。
那个跳绳的小姑娘彻底消失了。连绳子都没剩。
第二十八块。
第三十块。
第三十一块。
最后两块残片在李玄霄头顶颤抖着,光泽暗得像两块死石头。它们撑了三息。
然后也碎了。
银灰色的粉末从空中洒落,落在一片废墟上。
天渊又变回了那个样子——方圆百里的碎地皮,漂在虚空里,裂缝中渗着暗红色的血。
什么都没变。
他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死了一次又活回来,突破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
什么都没变。
“嗡——”
虚空震荡。三万丈外,那道深紫色的通道裂缝重新亮了起来。之前被他捏死的通道,现在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扩张。
比之前更快。
因为没有岁月残片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再封住它。
飞仙御主踉跄着站起来,白袍上的血迹还没干,脸色白得像纸。她看了一眼那道通道,又看了一眼李玄霄的背影。
“他们来了。”
通道撕裂到极限的那一刻,涌出来的不是气息——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大业帝朝的金甲战士排成方阵,每一个都是道君级别的修为,铠甲上的纹路在虚空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落日王廷的妖族大军紧随其后,为的是三头六臂的巨型生物,每只手里都握着一件散主宰气息的法器。虚空剑宗最后出场,人数最少,但每一个人身上的剑意都锋利到能割裂空间。
七股主宰级气息。
不,八股。九股。
还在增加。
“岁月史书呢?”大业帝朝为的金甲将领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没人回答他。
金甲将领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这片废墟上的五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袍女人,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两个站都站不稳的妖族,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李玄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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